43.你祖父與煙斗與國王之間

        遙遠的過去，由於各自對神的解讀不同，國家間發生了戰爭，無論是唯一神的福音還是不同神祇的祈福，都一視同仁地浸染了戰士們的鮮血，與失去靈魂的軀殼一起沉睡在深海或泥灘裡。

        有些人沒有沉睡的權利。他們被遺忘在邊角，沒有時間仰望頭上的蔚藍，沒有時間感受腳下的濕潤，僅僅作為生命而呼xi著，殘chuan著。

        不被承認，也不被存在。

        一雙tui伸長著想架上桌面，架空了幾次才在椅子的推進下成功放上去。

        大逆不dao把tui放在辦公桌上的人把印有王家紋章的御信rou皺了，遠遠地拋進廢紙簍裡，扭曲的智齒們團成一塊，象徵王國尊貴shen分的智慧女神皺著臉面面相覷。

        一隻手伸進紙簍把信撿出來，熟練地把信小心地放在桌上，細細攤平，與它受到相同遭遇的前輩們放在一塊。

        「薩爾泰先生。」

        把信收拾好，華麗捲髮的青年用勸告的語氣喊了桌上那雙tui的名字。

        tui沒理他，後頭飄起了一陣陣菸草點燃的白煙，青年嘆一口氣，抬手推開了窗讓室內的空氣不那麼悶。

        「國王陛下的耐心可不多，亞摩斯。」

        亞摩斯叼了一下嘴裡的煙嘴，收起雙tui擺正shen體，抓抓額頭，自顧自拿來羽mao撢子撢去桌面上自己弄髒的灰塵。

        「你說啊，羅奈爾德。」

        他一邊掃一邊lou出想不透某件事的頭痛表情。

        「我們親愛偉大的國王陛下是上了年紀腦袋也蛀出dong來了嗎？」

        羅奈爾德忽略了話裡過於冒犯的bu分，溫和一笑，轉shen去把敞開的窗又闔上了。

        「你也只是比陛下晚了一個秋天罷了。接受陛下的賞識不好嗎？」

        亞摩斯嗤笑，他重重xi了一口煙，半個人在吞雲吐霧裡若隱若現。

        把伯爵爵位授予在會議上冒犯自己的人的賞識？噢，若是法加魯加那位慈善聞名的王他還肯信，但換成他們自己的王——那個滿肚子心眼的老牙齒？

        要去相信這樣愚蠢的陷阱，他不如把自己的頭扭下來，也省得思考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老牙齒的心眼跟不按常理可不是什麼新鮮消息。羅奈爾德無奈地提醒。

        太過依從本心，惹上麻煩不過是早晚的事。

        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亞摩斯當初在會議桌上比出中指就應該想到。

        想起那一致贊同的手勢裡出現了突兀中指，國王凝視著那隻筆ting的中指，輕輕地詢問這是另一種贊成的表達嗎？羅奈爾德就知dao大事不妙。

        偏偏亞摩斯說出了反對兩個字，這兩個字後面還接著一大串對於國王在稅務決策上的弊大於利。

        在全場人都恨不得奪門而出的氣氛裡，國王笑了。

        亞摩斯打斷了羅奈爾德的回憶，他似乎真的對那件瑕疵繁多的決策很有意見。到底有哪個人會為了拓展港口去碰鹽田啊？還是鹽產最高的地區之一，只因為那裡海liu穩定可以全季航行？

        他本來就對王家壟斷鹽運這件事不太待見。鹽是民生必需品，港口是在資源溢出時的貿易消耗口，為了對外展示的繁華打亂原有步調，這是本末倒置。

        更重要的是，如果照著國王的想法執行，那片地區所有的鹽務稅都要重新劃分，整個稅務處的人加班一年都不一定能完成一半。

        知不知dao牽扯到的範圍有多廣啊？這群吃米不知dao米價的貴族。

        「所以親愛的陛下決定他要有一個懂米價的貴族——比如某個即將年過半百還敢在人前對他抗議的小小稅務官？」

        羅奈爾德聳聳肩得出結論，亞摩斯又一次把腳翹回桌上，繼續咬著他的煙斗看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