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感情

        昭昭醒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一盏xiding灯安安静静地嵌在正中央。

        她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这是客房的天花板，她躺在那张单人床上，shen上盖着薄被。

        窗hu开了一条feng，晨风chui动纱帘，送来街面上隐隐约约的车liu声。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脑袋还晕乎乎的。

        低tou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没有任何变化。

        她慢慢记起来了――昨晚她坐在沙发上等他，等得太久就睡着了。

        茶几上那束花，她攥在手里，然后……

        然后颜靳回来了。

        昭昭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客房。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放轻了脚步往客厅方向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住了。

        颜靳坐在客厅里，正端着咖啡杯看报纸。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nuanrongrong的金色，他坐在光里，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lou出线条利落的腕骨和腕表。

        tou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松垮很多。

        "睡醒了？"他翻了一页报纸，没抬tou。

        昭昭站在走廊拐角，手指绞着衣摆。"……嗯。"

        她看见茶几上那束香槟玫瑰还在，牛pi纸裹着，xi水棉已经被换过了，花jing2浸在干净的水里。

        旁边多了一只白色的玻璃花瓶，不知dao他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昭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是她要送给他的，她想告诉他那是她打工挣来的花、她理了一下午的枝、她走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要怎么递给他――但颜靳先开口了。

        "以后早点回房休息，"他说，视线还停在报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用在客厅等。zuo那些没意义的事，浪费时间。"

        昭昭站在走廊口，那句话像一gen细针扎进了她什么柔ruan的地方。

        她的手指松开了衣摆又攥紧，往前走了一步。

        "小叔觉得是浪费时间，"她说，声音尽量放稳，"但我觉得不是。我只是想追求自己的感情，这也有错吗？"

        颜靳放下报纸，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椅背里，歪了歪tou。

        "感情？"他嘴角扯了一下，那点弧度里有一丝极淡的冷笑，"你懂什么是感情？你才经历多少？昭昭，你十六岁。"

        昭昭站在他对面，晨光从侧面照在她shen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她没被他那句话压住，反而往前又迈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十六岁怎么了？"她说，"十六岁的心tiao就不是心tiao了？十六岁喜欢一个人就是假的？小叔你觉得我不懂――那你告诉我，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全是你、每天睁开眼睛想的第一件事也是你、我站在花店里理花的时候每一秒都在想这束花你喜不喜欢――这不算感情？那什么算？"

        她一口气说完了，xiong口起伏着，眼眶有点红了但没哭。她站在那里等着他接话。

        颜靳看着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垂下眼，嘴角那点弧度还留着，但笑的意思已经散了。

        "昭昭，跟男人谈感情，"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昭昭从未在他shen上见过的疲惫，"就是自找苦吃。"

        他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你别对男人抱什么自以为是的期待了。像我这样的人――明知dao你是自己侄女却还能下手――男人就是这样，下半shen支pei的动物。你把我当成什么干净东西了？"

        他说完之后靠在椅背里，等着昭昭脸上出现那种被冒犯的、羞愤的表情。

        他等着她看清了然后退、怕了然后走。

        但昭昭没有。

        她站在他面前，晨光镀在她tou发上，把她整张脸照得发亮。

        她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那点火光反而烧得更旺了。

        "如果小叔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她说，声音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你今天早上就不会跟我说这些话，你也不会给我盖被子、不会把花插进花瓶里、不会在这儿跟我讲什么&039;不要对男人抱有期待&039;。"

        她往前走了一步，弯腰凑近了他的脸，鼻尖离他的鼻尖不到一掌的距离。

        "你要是真的那么烂，你gen本不会guan我是不是还在等你。"

        她说完就直起shen，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那片晨光里看着他。

        颜靳坐在沙发上，后脑勺抵着椅背，抬眼看着她。

        他脸上那层平时挂得稳当的东西终于出现了裂痕，眉心压着，嘴chun抿着，下颌线绷得发紧。

        昭昭站在他面前，等他开口。

        晨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把她和他之间那一小段距离照得通透明亮。

        茶几上那把香槟玫瑰在花瓶里静静立着，花ban边缘的浅粉色被阳光染成近乎透明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