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这脸……怎么弄的？”旁边一个年轻女工忍不住开口。

        女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兜浇了桶冰水，打了个寒颤。

        “就是！趁下午还没开工，出糖坊！我们不收你这种克夫的妖孽！”

        包装间里原本忙碌的声音，也渐渐低弱下去。

        季云烟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熟练翻飞的手指。

        她的目光先在小童脸上扫了一圈，随后慢条斯理地落到季云烟脸上，在及那半张暗红崎岖的面容时，她的嘴角诡异地抽动了一下。

        “死丑八怪！醒醒！”

        她眼里闪着嫌恶与好奇的光，仿佛非要从那疤里抠出什么秘密来。

        季云烟皱眉睁眼，目光阴沉。

        一目光从那些长年劳作、面容枯槁的女工脸上来――打量、骇异、作呕、嫉妒，像粘稠的糖浆，黏腻缓慢地在季云烟上游移。

        瑞婶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眼。

        可那些目光并未随沉默散去。

        一阵剧烈的晃动将她生生拽回现实。

        不过几个瞬息，她便觉灵魂一轻，熟悉的异世界又在眼前展开。

        镇上早有言――明还法师的徒弟，是个半人半鬼的妖怪，也有人说，法师被这女妖迷了心窍。

        窃窃私语消失了，只剩冰糖碎块与秤盘的撞击声，和远灶房沉闷的熬糖搅拌声。

        裁纸、铺篓、装糖、覆叶、扎绳、封签……整套程行云水，透出一种工业般的冷美感。

        “明还法师的徒弟？”瑞婶剔了剔指甲里的糖渣，笑肉不笑，“想来是没干过重活的，去那边装篓吧。”

        季云烟只喝了口井水，便靠到堆满油纸的墙角，阖眼调息，沉入禅定。

        飓风的轰鸣盘旋耳畔，她刚迈步，还未走到那棵苹果树下――

        季云烟就这样安静地铺了大半日的篓。

        休憩间隙，女工们纷纷避着她，聚在另一啃干粮。

        季云烟没说话，顺从地坐去矮凳上，学着对面大婶的样子摆弄起箬叶。

        屋子里也陷入死寂。

        长桌一字排开，数十名女工埋忙碌，手中的包装快得带出残影。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娘子看好了。”小童指着筛篓低声解释，“冰糖出缸后，先敲碎分级，大块叫‘大贡’，次一等叫‘中贡’，剩下的碎渣末子叫‘末糖’，只有大贡和中贡才用这油纸和箬竹叶内衬防。进贡御用的，还得先裹一层白绵纸，再浇薄蜡封死。”

        有人嘴角微微下撇，有人低咳一声别过脸去，有人与旁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又迅速收回。

        “瑞婶，”小童堆起笑脸，侧示意，“这位是明还法师的徒弟，曲娘子，法师想让徒弟来糖坊磨练些时日，事特意交代，务必请您多关照。”

的阳光里闪烁如细钻。

        小童带她走到一名形壮硕的中年妇女面前。

        几名壮实的女工将她围在墙角，为首之人满脸凶相，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

        季云烟手上动作顿了顿，侧过脸，语调平平：“我丈夫死的时候，我在他血泊里躺了三天三夜，起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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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种克死男人的丧门星，来糖坊就是晦气！万一惹恼糖母娘娘，坏了这一季的成色，你赔得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