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用手代替眼睛辨认他的脸，但又怕吵醒他。

一会儿？”

        林恕往后挪了一点。他看着熟睡的纪岂然。

        林恕自问如果是自己，肯定是不到的。

        小，但并非幼稚。林恕一直知纪岂然是成熟的、内心有力量的。这晚之后，他才知纪岂然比他以为的还要强大得多也勇敢得多。

        林恕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客厅里很暗，旁边没有台灯，林恕看不清楚。

        然然。

        而，然然。他曾经不认识然然。现在他只认识一个然然。

        林恕自问如果换成自己，大概是不到的。

        纪岂然唯一保护自己的方式便是藏好自己，让自己习惯孤独。他藏了20年，却在今夜对他和盘托出。像小狗躺倒在地，对着并不确定是否友善的手出自己柔的肚。他剖出自己的一分摊在他面前还要对他说对不起。

        “林恕，再叫我一次。”

        唉，为什么刚才要叫他然然呢？宝贝、宝宝……那些称呼不好吗？虽然腻得慌，但没有的指代，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纪岂然笑着摇了摇。

        林恕靠近他，揽住他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林恕点亮手机屏幕，在他的斜上方照着他的脸。

        是独一无二的然然。是独一无二的然然该有的名字。

        林恕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仰起想要亲吻林恕，想到自己嘴里的咸味，他用手背抹掉自己嘴角的泪水。抹得太用力，嘴被得更红。

        纪岂然比林恕还大三岁，但林恕总觉得他小。像大学生，像小孩子，像小小的柔的小动物，最乖最无害的那种。

        一个7岁的孩子是怎么拉扯着比自己小3岁的妹妹挣扎着长大，他是怎么日复一日忍受着内疚和自责，又是怎么到这样生活了二十年却没有颓废没有堕落，甚至没有变得偏激愤怒，他谦和有礼，温柔可爱。他努力上进，读了很好的学校，兄妹两个都有不错的工作和正常、或至少看上去正常的生活。

        干净、柔，温柔。很适合他的名字。

        林恕想起在X市最后那个晚上。那个刻意隔了一段距离的等待，还有之后的拥抱。那晚他看着窗外的海水，感觉纪岂然站在旁边。有那么一瞬间，林恕以为纪岂然不是纪岂然，而是从他里分出去的一分，或是他不慎掉落在地的心脏。不然要如何解释他比自己还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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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恕拉住他的手。

        纪岂然终于放心地贴了贴林恕的嘴。

        有指代的称呼，会让人对的人产生的感情吗？这多么危险。

        像是唯恐对林恕不够公平，唯恐给出的比得到的少。

        他听了他一个秘密，便赶紧还他一个秘密；他看到了他不愿示人的关乎家庭的痛苦，便把与之有关的自己的痛苦端出来给他看。

        纪岂然睡得很安静，眼睛闭得好好的，应该没有梦。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嘴微翘。干了的睫也重新卷卷地翘起来。如果此时打开灯，应该能看到他长长的睫在眼睛下方投下的影子，小刷子一样的影子。

        现在，林恕才明白，他懂得，是因为他自己也曾无数次经历过那样的夜晚。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电影里的一句台词：不要随便给他取名字啊，取了名字会有感情的。

        “然然”不是他取的，但他这么叫了他，是不是也是太过随便的举动。

        “然然。”林恕贴着纪岂然的耳朵再次把这两个字叫出口。他收敛了呼，叫得又轻又柔，好似一个浅浅的吻。

        “然然。”

        林恕伸手抚过纪岂然的眉。他眉心微蹙，又很快舒展开。是平时乖巧可爱的模样。比最乖巧还乖巧，比最可爱还要可爱。

        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