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期拿着酒，饮了口酒，随即又将那袋投入珠怀里，一双眼儿直直地凝视着她，：“二娘也喝口罢。”

顿了顿，他眉眼放冷，继续：“我娘因识文断字，颇有诗才，便被富贵人家请去，教家里小娘子识字作诗。徐甫一年到才能得几个银钱？家里面，全靠我娘贴补。他拍拍屁走人，也是我娘帮着料理田地。后来那富贵人家里的一位郎君，只不过和我娘对了几首诗，便被那碎嘴的说了闲话，话传到我那不明事理的太婆耳中，她便开始找我娘的病。”

听得这番往事，珠不由大惊，抬眼定定地看着徐子期，却见青年紧抿薄，泪珠儿一个劲地在眼里打转，却一直强撑着，不曾落下。半晌过后，男人眨了眨眼，嗤笑：“徐甫这种人，死了也有人年年祭扫，可怜我娘，坟都被洪水冲了，世间又有哪个还记着她？我救不了我娘，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已是此生大恨，若是还要看着二娘落难，我也实在不算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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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合了合眼，强抑着怒气，凝声：“大哥儿在这坟前，还是收敛些好，以免三郎看了，心里不舒坦。”

她腹诽着，又见这青年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随即半盘着，坐在坟前，望着那墓碑，竟微微勾，凛声：“卧龙跃也好，莺儿燕子也罢，最后都付黄土一抔。足可见得，人生苦短，还需得及时行乐，活得就是个畅快，他旁的许多，都不必理睬。二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徐子期的声音愈发低沉：“后来我娘又怀上孩子，她偏怀疑这孩子，不是徐甫的种，便使了主意，叫我娘意外了孩子。我娘养子的时候，徐甫自外归来，听说了之后心里面也生了疑，对我娘冷言冷语。当时正是夏天，乡间热得不成样子，太婆教我娘捂着被子，说是这样对子好，我娘热得神志不清，我要去请大夫，却被徐甫揍了一顿，说我是和太婆对着干。被子捂了整整一天后，我娘中了暑气，脸儿通红，连只言片语也没留下，自此没了声息。”

珠微怔，扯一笑，轻声：“也不是谁人都能像小将军这般洒脱。若是全然不顾，便会有别的辛苦，命说不定，也会短些。”

徐子期大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低声：

珠一顿，：“儿找上他时，问过几句。听说也是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娘子，爹是举人，只是不擅官，又不懂理财，由此没落，这才不得已将女儿嫁与了三郎，随后便生了你。”

徐子期笑了笑，眯着眼，回忆：“自打生下来，我就没见过徐甫几面。他这人看着忠厚老实，心里的腌臜心思却也不少，二娘真是瞎了眼，才找上他。他遇着二娘这样的美娘，自然只想着揽入自己怀里，哪里记挂着还有我这个年岁相当的儿子？”

珠垂眸，望着他：“凡事……需得量力而行。阿郎该也知……一朝怒螳臂，踉何其愚。”

徐子期却蔑然笑了几声，沉默半晌，冷声：“二娘可知我亲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车上给如意编着玩的柳圈摆了上去。珠皱了皱眉，暗自：他徐老三生前被带的绿帽儿还少吗，你倒好，还给他坟前搁绿柳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