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又无法真的放弃,无法完全遗忘。有时候,在那两个畜生睡着的时候,她还是会冒着被浸水的
带抽打的风险,偷偷从他们
下爬出来,偷偷溜到外面,偷偷仰望无垠的星海。她会偷偷地想,当这一切都结束时,她是否能在某个地方见上他一面,看看他的模样——那个她永远未曾爱护过、抚育过的小生命,那个她那么引以为傲的他。她和他或许可以肩并肩,坐望同一片星湖。她会告诉他,她有多么想他,她多么遗憾从未有过与他相知相识的机会,多么抱歉她从未能见识到他是个多么优秀、多么独一无二的人……
他离开的时候把她推下了楼梯,手肘有意无意地撞在了她小腹上。
能强迫自己忘了那个梦,忘了那个婴儿——忘了【他】。因为,当她被摁着趴在饭桌上——当她父亲或哥哥用肮脏的双手抓摸她的
肤,指甲
中的泥土在她
上留下一
污秽和红痕,恶臭的鼻息在她颈间颊旁
出烟草、汗
和动物粪便的腥臭味时——当鲜血从她双
间滴落、当她浑
遍布青紫的咬痕和抓痕时——
毕竟,父亲和哥哥无论高不高兴都要拿她发
,而他只有在不高兴的时候才会打人。
他说,那套被褥还完好得很,亚麻布还依稀是白的,磨损的地方没有破
,只有几
打过补丁。他们没钱买新的,却不得不因为她的降生而烧毁那套完好的被褥。
毕竟,所有男人都是要伤害女人的,不是么?
她不敢去回忆【他】。
毕竟,跟她父亲和哥哥的拳脚比,他拿
鞭抽他仆人的那两下,算得了什么?
或许,比从未有过希望更可怕的,就是复燃的希望,又被重新浇灭。
他说,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糟糕的女人。
当然,她不可能对她有任何记忆,因为她在她降临后的第七天就去世了。她的父亲说,她母亲
了好多好多的血,然后开始发烧,在高烧中神志不清,说着胡话。最后,他们不得不把那一床被血和汗浸透、
了又干、干了又
的床单与她母亲的尸
一起焚化。
她欺骗了自己太久,她给自己编织的梦太过真实,以至于最后完完全全忘记了男人们终究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所以,她从一出生就欠了他一笔债。她必须在死掉前把债还清。
饭、洗衣服、供他发
不够——她必须生下高贵的冈特家族的继承人。
他说,他从没见过像她这么糟糕的女儿。
老冈特不许她接
任何麻瓜。那个男人是她接
到、与之说上话的第一个真正的男人。她想,如果他能带她逃离那些可怕的噩梦……即便他傲慢无礼,对佃
动辄打骂,但如果她能用她微末的魔法,束缚住他最糟糕的一面……
他打她的时候说,他对她太慷慨大度了,因为她还没还清债务,他就把那个祖传的挂坠盒给了她。
有一天,她遇到了那个男人。
她不敢去想象、不能去玷污她那么引以为傲的小宝贝。
她不愿意让他——她的小宝贝——继承那些畜生任何的一点一滴。她选择遗忘她的那个梦,选择放弃那个永远不会降临在她橡木摇篮里的婴儿。
但她和那个男人也是有过快乐的时光的。他们一起去过海边。他们的婚礼上虽然没有玫瑰和
糕,但他曾经为她买过一支柠檬味
的雪糕。他和她一起在一个
褐色的小花盆里埋种了松果菊的种子。那天他很开心,甚至还给她念了一会儿书。她坐在窗边,静静望着绚烂夕阳在他乌眸中洒下的点点溶金,想象着松果菊开花时,将点亮他们灰暗小屋的那一抹明快的金黄。
年轻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犯下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
她会告诉他:她有多么遗憾,她没能成为他的妈妈。
以至于当他【终于】降临在她腹中的时候,她竟然愚蠢地以为那个男人会因此而高兴,会为了那个将携着他的名字行走于世间的孩子的降生而留在她
边。
女孩儿躺在孤儿院的产床上时,想起了她自己的母亲。
她一个人躲在寒冷的柴房里,偷偷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