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眼泪，叫：“我知了，是我让你太放心了！”

        他“我我”半天，恼：“反正我就是靠不住！”

        冯程替崔桓瞒下了这件事。

        阿惠回来得很早。

        阿惠赖着不走：“我不去，今天晚上我跟你睡。”

        崔桓在心中暗叹，痪之后，什么都不方便。

        他下不了床，就算想把腰带扔到梁上，静悄悄地吊死自己，都办不到。

        他回看了崔桓两眼，见崔桓紧张地直起，满脸不自在，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阿惠姐姐，你看着锅，我去黄嫂家接夏月回来。”

        崔桓哭笑不得，咳嗽了好几声，虚弱地：“你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待阿惠？不给她新衣服穿吗？让她天天饿肚子吗？”

        崔桓本来还镇定自若，闻言立时变了脸色。

        他往下扯了扯衣袖，挡住血迹斑斑的伤口，对冯程：“阿程，你别告诉阿惠。”

        崔桓思索片刻，改变策略，试图说服冯程：“阿程，你别忙着赌气，先好好听我说。”

        崔桓促：“阿惠，该去西屋了，阿程还等着你呢。”

        阿惠闻言一喜，紧接着又有些愧疚。

        在崔桓打消轻生的念之前，他准备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她像是有预感，只听了半个时辰的戏，就买好湖笔和砚台，提着一篮子茸茸的小鸡崽，急急忙忙地往家赶。

        冯程翻箱倒柜，找出伤药，帮崔桓重新包扎，脸色黑如锅底：“就算我不告诉阿惠姐姐，你觉得你瞒得过她吗？”

        阿惠惊疑不定，靠在崔桓怀里，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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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床上下，接过冯程肩上的草席，声音无比柔和：“阿程弟弟，我帮你铺床。”

        崔桓满脸不赞同：“阿惠，不能坏了规矩……”

        他更不愿成为这个家的拖累，每天心安理得地喝着重金买来的苦药，占着阿惠的心，享受着冯程的服侍。

        冯程扛着草席和褥子，腋下夹着厚厚的棉被，目光过崔桓，对阿惠：“阿惠姐姐，从今天开始，我在东屋打地铺。”

        他和阿惠一样，难以忍受旁人的耻笑。

        冯程熬了一锅补血的药膳，白的鸡汤上漂满红枣和枸杞。

        两人正在说话，门帘轻轻一响。

        又或许是因为，他害怕阿惠埋怨他。

        “阿桓哥，实话同你说，我本不像看上去这么老实，我、我好吃懒，贪色邪，你前脚离开，我后脚就……就霸占你的家产，待阿惠和夏月！”

        或许是因为，他不愿违抗崔桓的任何指令。

        他无法从心底里认同“拉帮套”的关系。

        到了晚上，崔桓死活不肯让她帮忙，而是把冯程叫到跟前，连换衣裳也要背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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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块染血的碎瓷片收走，开窗透气，更换床单被褥，修理门板。

        紧接着，他将崔桓背到厨房门口，一边盯着崔桓，一边烧火饭。

        冯程跟阿惠相得久了，学会胡搅蛮缠的本事。

        “你不是喜欢阿惠吗？按照文书上的约定，到那时，她就是你的正娘子，夏月就是你的亲生女儿，再也没人笑话你和阿惠，你每天晚上都可以……都可以搂着她睡觉。”

        “我、我、我……”

        “阿桓哥，我说不过你，等阿惠姐姐回来，让她跟你说！”

        冯程从棉衣里揪出两团棉花，堵住自己的耳朵。

        冯程哪里舍得让阿惠受苦？

        崔桓的脸色比出门的时候更加苍白，连色都淡了几分。

        崔桓面错愕。

        冯程看见阿惠，如释重负。

        冯程把所有的利都收了起来。

        不过，为崔桓的枕边人，阿惠很快就觉出不对――

        他希望自己可以面面、安安静静地离开人世。

        “你想想，等我走了，家里的牛和地都是你的，银子也是你的，只要你小心经营，一辈子都不愁吃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