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钤在学校改考卷。傍晚的飞机，收拾好东西，她无所事事地坐着，等他回来见最后一面，揣起一粒青枣，没有吃，又放下，放下又揣起。

        他说，她曾说过无数遍恨他，却未曾心甘情愿一声爱。一次都没有。

        她崩溃大哭，抢过相机，把他按在下暴。

        他：早些回来吧。过年商店都关门了，一个人在外也不方便。

        出门那天，小钟提前换上原定在新年穿的裙子――大半是一个人在外面，也无所谓年不年的了。她终于觉出即将逃跑的紧张感，总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带。可她本就没有多少行李，太多属于故往的东西她不想带走。缺的都可以再买，哪还有什么可忘的？

        时间还早。他走上来，缘着青枣吻过她的掌心。略带伤感的沉默又像水一样，带来想爱的心情，他埋首在她的前，恋恋不舍地吻了很久。

        心呼之出，他就着微的肤咬上来。

        她犹豫过，离开毕竟不是小事，是不是该郑重其事地跟他商量？

        绍钤问：会在外面过年？

        与敬亭见面，母女不过寻常闲谈。

        但她知一旦开口，或许就再也走不成。她只说期末考完，她想一个人出去旅游。春运期间，回程的票不太好买，能买到什么时候的票，就什么时候回来。她有很多想走的地方，可能会在外面待得久一点，可能。

        少女的爱和孤独。

        这段时间，她力旺盛得几乎吓到他。可她就是没有理由地开心，一刻不停地各种事，也把他哄好。男人，一个爱她的男人很容易哄。她想让他相信的，他都不假思索接受。只要是她给的，他都不挑。她主动，他比平常更容易害羞。许多习惯成自然的情态是装不出来的，她又几乎忘记这是个坏男人，可怜他上要被抛下。

        他两点半到家，问需不需要送她去飞机场。

        妖的终末是爱上本不该爱的人。

        隔的僵让拍摄进展困难。他不得不停下来摸她，亲吻她，讲浪的情话，再是她。这些又变成他擅长的，只是不能之过急。得太快会让情绪太快溜走，断断续续，又变成另一种折磨。

        去机场吧。

        她该对他说的，尤其是在别离之际，或许这将变成一生的遗憾。

        痛――

        但哪有生灵没有终结，永世长存？

        ――我爱你。

        也是在那时，她暗暗萌生离开的念。离开正是因为意识到她离不开他。也许是暂时出去散心，也许会悄悄地浪很久，去很多不同的地方。她不该刻意忽视自己也会长大，没法永远他的小女孩。他的羽翼足够庇护她，也是束缚的牢笼。

承认、很像他的自渎。

        说到底，再怎么努力模仿，她都学不会像他那样悠长绵密地思考，像套娃一样把望装饰成完全不像是望的模样。发只有最本能的反应，她想他，发疯地想他。如果她的青春只够一件事，那就是他。

        迟来的愧疚感溢满心，她酸涩地忍泪开口，他却放弃了。

        想通了，也就没什么好烦恼。在他边的最后半个月，小钟过得很开心，每天凌晨四点爬起来画画，到点给他早饭，从容不迫地去上学，自己读些有益的书，晚上回来不别的，就他，然后累到睡着。日复一日。

        她也颇觉讶异，说恨他，的确比说爱更自然容易。

        原以为多而无用的几套内衣、泳装、情趣服本不够用。喜欢或没那么喜欢的，最后都被折腾得没法上镜，要么被撕开，要么沾染上淫靡的，无一幸免。他把目光转向作为静物点缀的花束，折断枝叶，摆在的各，用另一种方式完成她最初的画作。

        不知有多久，她维持着神智恍惚的状态，像在快要中暑的天气里低烧，也像某种古老而禁忌的魔法。原来她的有自己没法掌控的分，竟然很愿意听他。他把她变成一空而驯服的容，任意上他想赋予的意义。她为他口，残妆像蛾翼的鳞粉散落在男人上，本不该涉足的禁区。磨红的嘴一遍遍重描，膏的颜色也愈发近似于本色。

        小钟极力控制着不发出奇怪的声音，敬亭好像仍觉出微妙，有些着急地挂掉电话。

        应该是过完年回来。反正你过年的时候忙，到有应酬，顾不及我。小钟。

        他妖魅地仰着眼，教她想起古典小说中偷心而食的怪。他偷走一颗心，像偷走一段人生。被他偷空的人时间冻结，而他化形出崭新的。不老不死。

        她说已经和妈妈约好一起过去。

        她常以为自己的生命充满空，像风一样的他在里面轻盈地转，不到被狠狠扼住，就感知不到其中的实在。此刻，生命的重压却教她绞痛，痛得没法思考，颤抖呻。

        直到敬亭打来电话。

        她想要合他。但隐忍到失控的感觉就像麻醉药在某个瞬间忽然失效，她终于感觉到自己并不是死了，而是被活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