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后，扶希颜扑到床榻上，把脸埋进锦被，情绪空白一片，也不此刻是默默泪还是难堪地啜泣出声。

        不知不觉，他们已绕至郡王府一偏僻的角门，便也未特意折返正门进入。

        他诧异地轻挑眉梢：“我会说这般混账话？”

        邵景元语调无辜，气息却越来越近：“好生蛮的小娘子，你跑到我房里，却叫我出去？”

        若是十二年后的邵景元，此时应更像是看猎物似的阴戾。

        她只记得有一条种满茶花的幽静小径，却不知尽便是此。

        邵景元垂眸，眼尾像被胭脂浅浅勾过一般泛起薄红，密睫投下小片阴影：“那我可太冤了。若你真要责怪，至少该等我把他取代之后，再说这话也不迟。”

        话音未落，她的眼尾忽被柔的帕子轻轻拂过。

        邵景元半跪在床沿，不躲不闪地接住枕：“惹你不快的，是后来的我。怎的迁怒到我上来了？”

        帕子上熏着清淡松息，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别哭。”

        她在这座宅邸也算住过短短一段时日，便能凭记忆跌跌撞撞跑进内院，直奔那间熟悉的寝房。

        往日随邵景元来人界时，她总是从正门进，但极少在宅中随意行走，便也未曾留意过这扇角门的位置。

        假若眼前这个邵景元真的没有后来的记忆，假若她的出现只是下一次重启就会被覆盖的插曲，那么她或许能借此机会窥探他的弱点，出去后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扶希颜被噎得一哽，想起在海时邵景元说的话，便反相讥：“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没有区别。”

        想到这，她不再声，但亦不再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她垂眸看着换到他手里的灯，又看了看自己只抿了一小口的糖糕，讽刺地轻摇：“他从未陪我逛过灯市，未为我买过一盏灯笼，也不曾在街边摊前问我要不要尝块糖糕。你说我会欢喜吗？”

        邵景元侧过，见扶希颜神色没了最初的紧绷，低声问：“后来的我，惹你不欢喜了？”

        扶希颜也不抬，瓮声瓮气地说：“你出去。”

        但眼前的邵景元丰神俊逸，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年人的轻狂直白，看得她心漏了一拍。

        下一息，扶希颜被他翻转过：“哭什么？让我看看。”

        迈过这扇低调的角门后，扶希颜心忽生恍惚。

涩：“这段记忆，会持续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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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恼羞成怒，抓起枕便砸过去：“不许碰我。”

        邵景元看着她如蝶翼轻颤的睫羽，低喃似是自语：“什么也没有？”

        原来是邵景元抽出一方玄青手帕，俯替她拭去眼泪。

        等扶希颜回神，他的手已落在她鬓边连摩挲。

        光线昏暗的床帏内，可见邵景元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映着她哭容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兴味。

        扶希颜的指尖掐进掌心，目光落在夜色中安静盛开的繁花上，声音发涩：“有。但若我想要更多，他便说我贪心。”

        “对，”扶希颜盯着层叠绽放的花，眼也不眨，只顺着他的话重复，“就是混账。”

        他听出她急切想离开的意味，却并未直接回答：“或许走到下一个街角，或许等天色再暗半分，你便能出去了。”

        缎鞋底落在卵石铺就的万字海棠纹地面上轻若无声，只剩男子的皂靴踏地声。

        不多时，床帏被轻轻掀起，一无奈带笑的男声响起：“你对这内院路线倒是熟悉得很，还说不是我的侣？或者我该唤你夫人，还是卿卿，嗯？”

        原来她不知何时泪满面。

        扶希颜垂眸看着手里那盏玲珑灯，默默思量。

        这样的目光让扶希颜一时恍神。

        邵景元带着扶希颜一路闲行赏灯，走过林立商肆，走过浮华长街，走过森严宅邸……

        扶希颜猛地推开他的手，转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