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忙到了很晚。
楼下的碗盘终于洗净,桌椅也都归了位。明天一早还得挨家挨hu去拜年,文昱和袁梅都撑不住了,早早洗漱睡下。青竹却还jing1神得很,一个人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盯着电视里的新年联欢晚会,时不时被逗得笑两声,屋里因此一直留着一点远远的热闹声。
阁楼上却安静得多。
灯开得不亮,窗外风还在chui,带着冬夜的凉。青蒹和骏翰挨在榻榻米上,本来只是靠在一起说话,说着说着,骏翰便慢慢缩进了她怀里。他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这么缩着其实有点委屈,可青蒹也没笑,只是很自然地把手臂环过去,让他靠得更稳一点。
楼下人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直到现在真的只剩他们两个,骏翰才像终于敢把心里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
“青蒹,”他说,“我从来没过过这样的年。”
声音很低,贴着她xiong口闷闷地传过来。
青蒹没出声,只低tou看着他,手指慢慢顺了顺他的tou发。
骏翰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小时候阿公阿嬷还在,妈妈也在,那个时候……年还算个年。家里再怎么样,至少桌上有人,灶上有热气,门口也会贴红纸。阿公会讲一些老掉牙的话,阿嬷煮东西总嫌我偷吃,妈妈有时候还会骂我别在门口乱跑。就……还算完整。”
他说到“完整”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自己都不太敢碰那段记忆。
“后来阿公阿嬷都走了,妈妈也跑了。”他顿了顿,hou结很慢地gun了一下,“那个家就散了。我爸一到新年从来不回家,也没人guan我。我就一个人过。”
青蒹抱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过年本来是最热闹、最该有灯有火气的时候,可一个少年却被丢在空屋里。外面也许家家都在放鞭炮,电视也许还在响,别人桌上都摆满了菜,而他一个人待着,连“今年要不要过年”这件事,都没人真的放在心上。
骏翰低着tou,声音还是很平,却越平越让人难受。
“有几年我甚至懒得过。外面要放炮就放,别人要拜年就拜。我就把门关着,睡过去算了。反正第二天起来,跟前一天也没什么差别。”
青蒹的眼睛一下酸了。
她低下tou,轻轻贴了贴他的发ding,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那时候吃什么?”
骏翰像是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很轻地笑了笑,可那笑意很淡:“有什么吃什么。剩饭,泡面,或者随便去外面买一点。也不是饿死,就是……不像过年。”
这句才最叫人难受。
不是没饭吃,不是活不下去。就是不像过年。像全世界都在往一个热热闹闹的方向去,只有他被落在外tou,站在门槛边,既没人叫他进去,也没人真的回tou看他一眼。
阁楼里安静了一会儿。
楼下电视里不知演到什么,远远传来一阵笑声和锣鼓声,衬得屋里更静。青蒹抱着他,忽然就有点说不出话来。她本来就知dao骏翰从前过得苦,可知dao是一回事,真的听他在新年的夜里这样轻声讲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想了想,才轻声说:“那你以后不用一个人过了。”
骏翰没动,像是听见了,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青蒹低tou,声音更轻却很稳:“以后有我呀,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吗?”
骏翰低着tou,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别到时候骗我。”
青蒹一下笑了,低tou看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谁知dao。”他声音还是低低的,“你最会哄我了。”
“我哪有哄你。”青蒹nie了nie他的耳朵,“我是在通知你。”
骏翰终于抬起一点tou,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有点shi,偏偏还要装得若无其事:“通知什么?”
“通知你,”青蒹看着他,嘴角轻轻弯起来,“从今以后过年不许一个人躲着了。要吃鱼,要吃饺子,要碰杯,还要陪我守岁。”
她说得一本正经,像在宣布什么家规。
骏翰听着听着,眼圈更热了,嘴上却还是小声ding了一句:“你怎么这么霸dao。”
“现在才知dao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