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啊。”他说，“你不是一直想进研发吗？”

        “那饭要吃。”

        2007年的新年刚过，东京的街还残留着残雪。这本该是新婚后的第一个甜蜜冬天，可青蒹却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变成了一个正在缓慢崩塌的零件盒。

        青蒹作为药学的学生，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是感冒，也不是单纯的劳累。

        她开始频繁地往洗手间跑。并不是因为水喝多了，而是总觉得有一莫名的压力沉沉地压在膀胱上。即便刚出来不到半小时，那种明显的意又会再次袭来，让她在实验室的密作中不得不数次中断。

        凌晨三点的风冷得像刀子，骏翰甚至来不及套上一件正式的外套，只在睡衣外面裹了件厚羽绒服，就冲进了那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自动感应门拉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会。”青蒹很诚实，“大学院考试、毕业研究、实习都会挤在一起。”

        那天早晨，她照例对着镜子收腹，想看看腰线有没有因为冬日的懈怠而走样。可就在她深一口气、试图把腹完全贴向脊椎时，小腹深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钝痛，像是里面进了一块坚的、不属于她的石子，在抵着这种挤压。

        “怎么了？”骏翰正系着围裙在厨房装便当，听到她在浴室里急促的抽气声，连忙探出来。

        骏翰沉默了两秒：“我还不会橄榄。”

        夜晚不再是安稳的栖息地。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翻，怎么躺都觉得腹沉甸甸的。更折磨人的是，一酸胀的疼痛开始顺着脊向上爬，死死地锁住了她的脖子和颈椎。

        **

        可接下来的日子，这种“不适”开始像水一样，一点点淹没她的生活。

        “没事，可能是最近实验站久了，胃有点抽。”青蒹摆摆手，脸色却有一瞬间的苍白。

        “嗯。”青蒹握着电话，眼睛亮得不行，“虽然只是实习，但我可以看到真正的研发程。不是课堂，不是论文，是企业里的方、原料、测试和产品。”

        “真的。”她终于笑出来，“研究对象是来自中东地区的橄榄。橄榄叶、橄榄果、油脂成分，可能还有抗氧化相关的方向。进去以后才知。”

        骏翰一下站直：“真的？”

        “庆祝我的橄榄实习？”

        他站在摆放生活用品的货架前，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在货架上抓住了那个粉色的长条盒子

        “那为什么是控肉汤面，不是橄榄料理？”

        起初只是些细微到可以忽略的异样。

        骏翰坐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极尽温柔的帮她。他能感觉到青蒹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那种僵不像是疲劳，倒像是因为内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强迫的变化，导致整个人都在拼命地蜷缩、适应，试图去腾出空间容纳那个“不速之客”。

        电话那，青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兴奋：“我拿到了。”

不同。

        青蒹笑倒在桌边，“没关系。”她拿起筷子，“控肉也很好。中东橄榄可以明天再研究，今晚先吃彰化五花肉。”

        骏翰其实听不太懂那些专业词，可他听得懂她声音里的光。

        他们都在往前走，不是那种一下子飞起来的往前，而是很慢、很累、很的往前。骏翰从一个被带出澎湖的少年，慢慢变成蓬莱阁后厨真正能撑起七成工作的年轻厨师。青蒹从一个孤注一掷考进东大的留学生，慢慢走到大学最后一年，准备大学院，也终于摸到了研发的门。

        骏翰站在后厨，旁边还有没洗完的锅，空气里是控肉卤汁和油烟味。他听着她讲中东橄榄，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像两只锅，一只在蓬莱阁后厨咕嘟咕嘟地熬控肉，一只在东大和研发之间慢慢萃取植物成分。听起来完全不同，却都在火上，都要耐心，都不能急。

        那天晚上，骏翰特地给她了一碗热汤面。汤底用了蓬莱阁的高汤，里面加了青菜、半颗卤，还有几片他舍不得自己吃、特地留给她的控肉。青蒹回家时已经很晚，整个人累得发都乱了，可一看见那碗面，眼睛还是亮了。

        “那你会更忙吗？”他问。

        “骏翰……帮我去买一下验孕棒吧……”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轻声说。

        “DHC  研发实习。”

        骏翰坐在她对面，看她低吃面，心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满足。

        电话那安静了一瞬。

        她侧过，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但她能感觉到，在那些肤和肌肉之下，正有一种原始的、野蛮的力量在撕扯着她的秩序。

        “什么？”

        骏翰听到时，正在蓬莱阁后厨收锅。

        “骏翰，我脖子好疼……”深夜里，青蒹趴在枕上，眉紧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