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嫌棄我。

        世界只剩下我，和他剛才那個輕蔑的、嫌惡的動作。

        「離開我。」

        他剛好從一間病房裡出來，正低頭看著手中的病歷表，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專業而疏離的樣子。

        力不大，侮辱卻強得讓我瞬間渾冰冷。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醫院的，腳步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虛浮得不真實。

        懷裡的咖啡杯「砰」地一聲掉在地上，深褐色的體四濺開來，像我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我呢？

        彷彿護士們談論的那個即將走入婚姻殿堂的男人，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相親……對象……院長的女兒……

        我僵地抬起頭，看向他。

        那間休息室裡的疯狂，那件白袍上的血跡，他在我體內留下的印記……還有那句「你是我的」……

        走廊的噪音彷彿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三個字像一塊燒紅的炭，灼燒著我的嚨，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一秒，兩秒……

        他是在……驅趕我。

        他的聲音極低，像一聲嘆息，混雜在周遭的喧囂裡，幾乎聽不真切，卻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

        「你、你什麼意思??！」我的聲音又小又抖，卻是我用盡全力氣才擠出來的句子。

        「我會傷害你。」

        他看都沒有再看我一眼，彷彿我真的是一團妨礙他行走的、毫無價值的垃圾。

        他用最傷人的方式，試圖將我推出他的世界。

        我愣在原地，懷裡那杯咖啡的溫度早已散盡，只剩下冰冷的外殼。

        那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轉角，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然後，他轉，走向了另一間病房。

        我僵在原地，急診室來來往往的人、儀的鳴叫、病人家屬的哭喊……所有聲音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他伸出手，不是推開我的肩膀，而是像在彈開什麼髒東西一樣，用手背嫌惡地將我往旁邊一撥。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沉重的錘子，砸得我頭暈眼花。

        話音落下，他沒有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甚至沒有片刻的停留，便再次邁開長，這一次，走得更快，更決絕。

        沒有打電話給任何人，腦海裡一片空白，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這份我小心翼翼捧著的感情，到頭來，在他眼裡，不僅是麻煩，更是一種他必須親手斬斷的、危險的牽絆。

        原來……垃圾，是不需要被解釋的。

        他感覺到了我的視線，抬起頭，目光與我對上。

懷裡的咖啡漸漸失了溫度，指尖凍得發麻。

        那句「我會傷害你」不是威脅，而是一句殘忍的、自以為是的保護。

        那句堵在嚨裡的質問，終於帶著顫音衝了出來。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我。

        「我不是什麼好人。」

        就在我徹底僵住，以為自己會就這樣碎在原地時，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他只是像往常一樣，對我輕輕點了一下頭。

        到頭來，都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嗎？

        那我算什麼？

        他寧願我恨他，也不願意我待在他邊。

        他繞過我，繼續往前走，那白色的袍角在我眼前劃過一冷酷的弧線，然後入了走廊盡頭的人裡，再也看不見。

        我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衝到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無法呼。

        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只能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那張曾經在我下失控、在我耳邊低吼的臉，此刻冷漠得像一塊冰。

        我缓缓地蹲下，將臉埋進膝蓋裡，在嘈雜的急診室走廊邊，無聲地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