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空空，手段低劣，偏又爱慕虚荣，不肯有一日安宁。你总说里不自在，可你这个子，除了我谁还有本事惯到底？”

        因为直至此时，连他的亲弟弟都不相信皇兄会真的下决心治她的罪：看看，坐实意图弑君也没说要怎么置她，就一个禁，连带着那个帮她巫蛊的娘都毫发无损，这么多轻轻放过的前车之鉴，他们去掺和改天帝后一和好岂不是两不是人？

        那天姜晞哭累了靠在旁边的树下睡了过去。

        不成想姬衍只是淡淡“嗯”了声，姜晞不知他是何意，下一瞬就听到一句：“表姑不必多礼。”

        “陛下驾到——”

        姜晞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想起来他说的是哪回事，她和姜三刚被姑母选进的那会儿确实在天渊池畔遇见过他。

        但是要她受这样的气，她不如直接放弃，随老天如何作弄她罢！

        堂堂左昭仪，如此心如蛇蝎违逆国法，几位知内情的亲王重臣觉得她恶毒不堪，不死也该被废为庶人。

        他说得不错，她爱风光荣华不知收敛的格除了皇帝谁也兜不住，而姬衍他。

光的境，能踩那些说自己只是个废妃，而妹妹却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的人的脸出一口恶气，如今又有要跌回去的征兆，这如何忍得？

        “妾姜氏，见过陛下。”

        她便跑来这儿哭了一晚上，因为姬衍指着这里对她说过：“我还记得你站在这里盯着我瞧的样子，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胆大包天。”

        虽然两人辈份的确如此，但这两个字对于即将成为帝妃的他们来说总有些奇怪，而且谁敢真认皇帝是自己的小辈？

        而且现在的姬衍可不真是十七岁的姬衍，而是三十二岁，已经执掌大权十余年的周文帝。

        死太简单了，上一世一杯鸩酒，现在也不过一条白绫。

        这是她在连日的噩梦之后忽然醒悟的。

        这般模样，到底是想活，还是不如归去？

        江南的山清水秀，烟雨迤逦，即使她大字不识几个读不懂南国文人的作品，也曾听边的刘氏同她提起那里与大周截然不同的风光和吃食。

        “太后有旨——姜容华可在？”

        她被灌下鸩酒时三十年的经历如走灯掠过眼前，她还想见见阿娘，想见见总是跟她贫嘴打闹起来叫阿娘的姜植，她无忧无虑的尊荣日子还没过够，姬衍曾指着地图上的江南说有一天会带她去看看。

        可她还是不想死！

        既然要活，那她便要好好活，能掌握她小日子水平的是谁？

        可她，可她……

        可是现在的姬衍不愿意再当以前那个姬衍了，又想杀她，又贬她的位分，见她也没个好脸还威胁她！

        姜晞回，不知天高地厚的她并没有急着行礼，而是站在这儿与他对望，直到人拉扯了她的衣袖好几下才慢慢低下。

        果然四周一静，她破天荒羞臊起来，脸的热辣感一直蔓延到口。

        直到二人终于下葬，姬衍的二弟姬洋才松了口气，说了句真心话：“这妖妇终于死了，平日里借着皇兄的爱张扬跋扈，连她那两个一无是的废物胞弟都能踩在我们宗室上！本已打算好即使皇兄不赐死她，我们也要想办法把她弄死，怎么可能让这种妖妇太后插手姬氏江山！”

        她想着手上撕得更起劲儿，恨不能撕的是姬衍那张脸！

        屋内的动静骤然停下。

        那时的她对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对即将成为妃子也有些不安，每天都心烦意乱的，意外走到了这儿，正左顾右盼看看是不是迷路的时候忽然有宦官拉长了声音通传：

        ——毋庸置疑，她的姑母。

        在殿审问后他叫来几位已封了亲王的弟弟押送她回禁，结果几人你推我我攘你一步没动，险些没把他气得当场宾天。

        太后？

        现下来看当然是姑母，但是姑母总会在她之前老去，皇帝终有一日会亲政，况且姑母让她们入不就是为这样的将来准备吗？

        他们不知，姜晞再醒来时浑僵，一抬却看到姬衍如渊池般的深暗的眼神。

        真是个狗皇帝，可想活命过好日子还得着鼻子讨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