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歉时声音不大，甚至有一点鼻音，像是真的知错了，又因为他的沉默，心里还有些发怵。

        沈确却忽然有点不敢看，眼睫低低垂着。梁应方等了片刻，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很轻地抬了一下。

        路旁有一小片空地，他打了方向灯，把车停下。

        这是她真心实意的承诺。是从她心口直接掉出来的一句话，仿佛她将自己往后的许多年都一并交代给了他。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沈确怔怔地看着他。

        “我绝对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我以后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

        “但是他和我约好了。”

        沈确了鼻子：“我没哭。”

        梁应方看了她一眼，替她解开安全带。

        过了一会儿，沈确往他那边挪了挪。安全带还系着，她靠不过去，只能有些笨拙地抓住他的袖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我错了。”

        “看着我。”

        也许只有很短的一秒，短得来不及真正发生什么，可在那一瞬，他找不到她。

        过了前面那弯，梁应方忽然放慢车速。

        “对不起。”

        沈确低下，额轻轻抵在他掌心里。

        梁应方沉默片刻，才：“抬。”

        她眼眶果然有些红。

        下一刻，沈确便钻进了他怀里。

        他说得很慢。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我知了。”

        沈确低下，手指慢慢绞在一起，方才那点委屈也淡了，只剩下一种后知后觉的心虚和难受。

候的脑子实在离谱，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梁应方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沈确的声音也慢慢低下来。

        “别觉得自己会水，便什么都能应付。也别觉得叫人来，是给别人添麻烦。”

        “我知。”

        他又叫她：“小满。”

        梁应方没有立刻收回手。

        她之前从来没觉得那几秒有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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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梁应方在她冒出来以前，先经历了一个看不见她的瞬间。

        看见她从水里冒出来的那一刻，那火几乎是随着后怕一起涌上来的。她发淋淋地贴着脸，手里还高高举着那红绳，笑得那么高兴，像本不知自己方才的事有多让人心惊。

        梁应方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敲了几下。

        卡扣“咔”的一声松开。

        沈确抿了抿。

        “我到池塘边时，看见小宝抱着你的裙子，”他顿了一下，继续，“但那一瞬间，我不知你在哪儿。”

        “你平平安安地回来，比什么东西都重要。”

        她只记得自己在水下看见了那红绳，伸手一勾，拿到了。她从水里冒出来时还很高兴，举着东西分外自豪。

        “嗯。”

        沈确还是没抬。

        梁应方沉默片刻，最后低声：“小满，我不是要你时时刻刻待在我眼底下。”

        车里静了很久。

        沈确一怔。

        她的眼眶有些热了。

        “什么？”

        他没有拆穿她。

        窗外的树影一层层往后退，阳光碎散。

        而她父亲当时的想法却不一样。他知沈确玩心重，不能这样，得越严，她就越想去。后来沈父也想明白了，堵不如疏，既然沈确喜欢玩水，那就教她游泳，总比她哪天偷偷跑去河边，什么都不会要好。

        过了好一会儿，梁应方终于开口：“我不是不让你玩水。”

        她想象不出梁应方当时看见的是什么。

        沈确这才慢慢抬起脸。

        他原本心里确实压着火。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颈间，带着哭腔，珍而重之地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车仍旧沿着山路往前开。树影从挡风玻璃上接连掠过，一阵亮，一阵暗。他的侧脸隐在不断变幻的光线里，看不清神色。

        他拇指在她眼尾轻轻抹了一下。

        梁应方依旧没有说话。窗外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我也不是不许你去自己想的事。”

        沈确看了他一会儿，又小声：“我说真的。”

        可现在她低着，安安静静地说“我错了”，那火便没法再继续烧下去了。

        沈确没动。

        沈确觉得咙有些哽痛，低声：“我真的知错了。”

        “他说，他可以教我游泳，但是我必须答应他，以后只能在有人陪着的时候下水。不能一个人去。也不能去野水里游。”

        梁应方看着她：“我只要你下次再觉得‘没什么’的时候，想一想有人会担心你。”

        梁应方这才转过脸来。

        “嗯。”

        他的语气并不重。

        “别哭。”

        沈确怔了怔，抬看他。

        他的手还落在她脸侧，掌心温热。

        “以后不会让你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