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多闲事。”其中一个女人啐了一口，瞪了秦绶一眼，转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散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过垃圾堆的沙沙声，和金善急促的、破碎的呼声。

        秦绶转过，看着金善。

        她靠在墙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翅膀折断了的鸟。

        她的发被扯得乱七八糟，散落在脸前，遮住了半边脸。

        脸颊上有一新添的抓痕，渗着血珠，和旧伤混在一起，看不出哪些是今天的哪些是以前的。

        她的衣服被撕破了一个口子，领口歪斜着，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紫的淤伤。

        她的嘴破了，嘴角有一丝血迹，已经干了，凝成一小片暗红色的痂。

        她没有哭。

        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睫在微微颤动，嘴在发抖，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咬肌的位置鼓出一个的结——她在咬牙，咬得很用力，用力到太阳的青都凸了起来，但她的眼睛是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秦绶蹲下来，平视着她。

        他不敢伸手去碰她，不敢说“你没事吧”这种废话，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等她的呼慢慢平复。

        过了很久，金善开口了。

        “你看到了。”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自己的声音。

        秦绶没有回答。他知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我这样子，”金善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碰一下就会被粘住，“你看到了，对吧？”

        秦绶依然没有回答。

        金善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好不容易用沙子堆起了一座城堡，然后一个浪打过来，城堡塌了，沙子散了一地，怎么都聚不起来了。

        她用尽了全力去维持的那个“我没事”“我不在乎”“我可以一个人扛住一切”的形象，在这一刻，在这个阴暗的、没有人的巷子里，在这个她最不想让看到的人面前，彻底碎掉了。

        她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踉跄，用手撑着墙稳了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发，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把被撕破的衣领拉了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面一些。

        但那些伤太明显了，脸上的抓痕、嘴角的血痂、手腕上被掐出的青紫指印，这些东西不是整理一下发就能遮住的。

        “我不要你。”她说。

        语气和上次一模一样，带着刺，带着冰，带着那种“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倔强。

        但这一次，秦绶听出了这句话下面的东西——不是真的不需要，而是不敢需要。

        她已经习惯了不被帮助，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在每一次求助的念冒出来的时候把它掐灭，因为它从来没有被接住过。

        秦绶站起来，退后了一步，给她留出空间。

        他没有说“我送你去医院”或者“我帮你报警”之类的话，因为他知她现在不需要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