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裴辞终于站在大理寺堂上，当着满堂人的面，坦然认下自己少年时心悦柳明月，却不认半分污名。

        她低声：“裴辞，你要活着。”

        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你拿什么护她？

        三日后，裴辞在回住的巷口被人拦住。

        棍子落下来，砸在骨上。

        他只是用了很多年，一步一步走到能护她的位置。

        秋棠哭着告诉她，裴辞被人打断了，如今生死不知。柳明月手中茶盏当场摔碎，碎瓷割破指尖，她却像毫无知觉。

        他说完行了一礼，转离开。

        所以她没有再争。

        他有才学，有风骨，有一腔不肯低的志气。可这些在柳家眼中不值钱，也护不住柳明月。柳家要断他的路，只需一句话；要困住柳明月，也只需一把锁。

        柳明月得知消息时，已经是第二日。

        “柳大人觉得，我苦读多年，是为了后半生衣食无忧？”

        柳承业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彻底冷了下来。

        有人啐了一口：“一个穷书生，也敢惦记柳家姑娘。”

        “离开京城。”柳承业将一张银票推到他面前，“从此别再见明月。你若肯识相，柳家可以给你一笔钱，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她想说裴辞没有错，想说柳家不能这样欺人，想说自己不愿一枚被摆上高台的棋子。可她看着父亲冷漠的眼神，忽然知这些话都没有用。

        裴辞额抵着冰冷泥水，指节抠进地面，疼得浑发抖，却没有求饶。

        后来很多年，她都没有再见过他。

        原来当年那个被打进泥里的青衫书生，从来没有真正低过。

        那几个恶没有说自己是谁派来的，只说裴先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雨下得很大，巷子里没有行人。裴辞被人按在泥水里时，仍死死护着怀中书卷。

        柳明月抬，看着自己的父亲。

        是陈述。

        不是疑问。

        “谁的？”

        于是他没有低。

        他想起柳明月递来的素帕，想起她在策论页边写的那句“愿先生有一日，能不必低”。

        可柳明月起时，眼底已经没有眼泪。

        “女儿知了。”

        裴辞看着那张银票，忽然笑了。

        那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柳家不会放过裴辞。只要他还在京城，只要她还护着他，他便会被一次次拖进泥里。

        那一刻，柳明月没有哭，也没有闹。

        柳明月看着那句话，终于落下泪来。

        “愿有一日，能不负明月。”

        柳承业眯起眼。

        哪怕被打到几乎昏死，他也没有说一句自己不该。

        柳家家主以为她终于懂事。

        只要他活着，她便还有等的理由。

        回院后，她将那几卷裴辞的策论一一收好，又把仅剩的一封旧信藏进妆匣最底层。信纸已经被她看过很多遍，最后一行的墨色微微发旧。

        重要的是她还能换来什么。

        她跪在书房外，跪到夜深，膝盖疼得几乎没有知觉。柳家家主终于见她，却只说了一句：“若还想他活，便忘了他。”

        裴辞的命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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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棠不敢答。

        在柳家眼里，她的情意不重要。

        她只是慢慢俯，叩了一个。

        裴辞起，将那张银票推回去：“钱，大人收回。信，也请还给柳姑娘。裴辞确无门第，却还知私信不可污、女子清名不可毁。大人若真为柳姑娘好，便不该拿这些东西作刀。”

        当晚，柳明月第一次去求父亲。

        她听说他伤了，听说他离了京，听说柳家仍在暗中压他的科考路。她也听说，他没有废掉，仍在读书，仍在写策论，仍像一枝被风雪压过却没有折断的竹。

        柳明月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是柳家。”

没有。

        她只是忽然想起茶楼里柳承业说过的话。

        直到五皇子赐婚的旨意落下，柳家拿裴辞的命她低。

        柳明月看着他，才终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