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妍心中冷哼一声。

        每当这时，凌娄就像被当泼了一盆冷水，讪讪地闭上嘴，却也不恼。

        烦躁归烦躁，他还是沉着脸，吩咐张事和伺候何薇薇的婆子丫鬟们：

        只不过，连贡迦这种急于求成、心思更多的放在采补而非辨伪上的和尚都能看出来……

        眼神里带着未经世事的懵懂和纯真，像一张被小心翼翼铺展开的白纸。

        她闭了一下眼睛，将心中那丝不合时宜的兴奋压下。

        这种“囚禁灵魂”的状态，比彻底的麻木更能满足贡迦扭曲的控制。

        这些她一向弃之如敝屐、甚至嗤之以鼻的东西……

        “那边都盯紧点！请最好的稳婆随时候着，吃穿用度不许有半点差池！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你们知后果！”

        “唉……”

        那份干净早已被他亲手碾碎、玷污。

        他觉得，沐颖肯听他说这些废话，本就是一种进步！

        周珣的心猛地一动，一个荒唐又带着几分恶趣味的念浮现出来。

        他面前，跪坐着一个影，正是萧雨姗。

        童妍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危险兴奋感的弧度。

        说不定她还会向自己询问更多细节呢？那他可就有表现的机会了！

        打发走了下人，周珣独自一人在相府后花园那僻静的角落里踱步，试图驱散心的烦闷。

        她能模糊地感知外界，能会到的感受。

        今天凌娄觉得自己挖到了一个绝对能让沐颖侧目的“大料”！

        此刻的萧雨姗，与数月之前与他初遇时那绝望却仍带生气的模样，已判若两人。

        据说，葬剑谷内剑气冲霄，异象频发，已经引得不少江湖高手和宗门势力蠢蠢动，都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获得这位传说中剑圣的无上传承。

        他几乎是坐立难安地等了一整个下午，时不时就派人去王府大门口瞅瞅，看看神监司那标志的车来了没有。

        凌娄兴奋地搓着手，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八百遍该如何“自然”地将这个话题抛给沐颖了。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通雪白、没有一丝杂的波斯猫。

        毕竟，那是他周珣名义上的妻子，肚子里怀的是他周家的骨肉，真要出了什么岔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父亲那边也不好交代。

        那白猫起初还不屑一顾，但猫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如今，却需要成为她演技的一分，甚至……是需要暂时入她灵魂的一分。

完了？说完了就说说你打算何时启程归藩吧。”

        可一想到何薇薇那张脸。

        眼前这只猫，尚且能保持着它的纯粹与自在。

        贡迦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件“半成品”。

        童妍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自语，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算计。

        临近生产的日子一天天近，周珣的心却像长了草似的，莫名地烦躁起来。

        永明郡主，凌楚妃。

        那双眼睛，曾经也曾温柔似水，也曾因羞涩而躲闪，如今却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彩，更别提映出他周珣的影子了。

        “以后，你就叫……何薇薇。”

        就像是最高明的赌徒，将自己也押上了赌桌。

        那时候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害怕，却依旧是清澈见底的。

        他蹲下，试探着了声口哨。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墙角那一簇盛开的蔷薇花下，蜷着一团雪白的东西。

        她的神情大分时间是呆滞的，对外界的刺激反应极其迟钝。

        寻常猫狗见了他这相府恶少，要么吓得夹着尾巴逃窜，要么远远地警惕着。

        贡迦那和尚虽然讨厌，眼光倒有几分毒辣。

        而且，保留一丝模糊的感知，也更便于后续计划的执行

        她更习惯于玩弄人心，而非成为人心。

        在那空的眼神深，他似乎捕捉到了一

        长时间、高强度地模仿另一个人，尤其是一个与自己本截然相反的人，极有可能导致自心的混乱，甚至被对方的特质所“污染”，最终迷失自我。

        但那双眼睛，曾经或许也曾有过希冀或怨恨的眼睛，此刻却如同被厚厚的冰层覆盖的深潭，大分时间呈现出空、麻木的状态，没有任何焦点。

        他伸出手，如同审视一件复杂的法般，抬起萧雨姗的下巴。

        偶尔，当贡迦的目光扫过，或者提及某些特定的词语时，那冰层之下会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

        “模仿之事，不急于一时。”

        看来，今天沐掌司是不会来了。

        周珣看着这只通雪白、眼神清澈、仿佛不染尘埃的漂亮白猫，心里忽然毫无征兆地，就想到了那个女人。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他竟

        下人们自然是战战兢兢地领命去了。

        那双眼睛变得空、麻木，再也映不出当初那点可怜的光亮了。

        ……

        烛火映照着贡迦那张在阴影中显得越发深邃莫测的脸庞。

        可这只白猫却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存在毫不在意，甚至还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出粉的肉垫。

        她会机械地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跪坐、起、或是端茶递水，动作僵，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控的提线木偶。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爪子，试探地拨弄了两下柳条，动作轻巧优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耍意味。

        “呵，有点意思。”

        竟然就在距离天都城不足百里的“葬剑谷”现世了！

        也罢，也罢。

        凌娄那颗火热的心，也随着夕阳一点点沉了下去。

        掐指算来，何薇薇那高高隆起的腹，已经到了瓜熟落的时候。

        真要想让自己的模仿更进一步，只有一条路能走。

        但那禁锢如同无形的牢笼，将她死死锁住，让她无法主宰自己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躯壳如同工般被摆布。

        但这波动转瞬即逝，立刻会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下去，重新被木然所取代。

        周珣见状，玩心更起，继续用柳条逗弄它。

        童妍从未如此深入地扮演过一个人。

        那猫儿形优雅，发蓬松顺，一看便知是心喂养的名贵品种，一双有着一金一蓝的异色眸子半眯着，透着一慵懒矜贵、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惫懒劲儿。

        何薇薇。

        周珣被它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逗乐了，随手从地上捡了掉落的柳条，轻轻地在它面前晃了晃。

        周珣本就无聊，见这猫儿模样有趣，便来了兴致。

        童妍仔细端详着镜中那张完美无瑕、清冷绝尘的脸庞。

        一个完全没有反应的木，是无法在关键时刻呈现出足够真的“濒危”状态的。

        他喜欢看到她偶尔出的、那徒劳的挣扎和无声的痛苦，那更能证明他的力量和对这件“法”的绝对掌控。

        明天她总该来了吧？

        下次，下次他一定能找到让她感兴趣的话题！

        最有意思的是，这白猫似乎真的不太怕他上那纨绔子弟特有的戾气和威压。

        他甚至恶毒地想过，干脆让她在生产时遇上点什么意外，就此难产死了倒也干净！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烟雨阁……这场戏。”

        “天戮剑”洛孤鸿，其晚年隐居悟、最终坐化并留下毕生传承的秘地……

        她上的外伤在贡迦特制的药膏下迅速愈合，几乎看不出痕迹，甚至肌肤还透着几分药物滋养后的病态光泽。

        话虽如此，这恶毒的念也只是一闪而过。

        那就是，暂时地，彻底地，成为凌楚妃。

        不得不承认，这种深入骨髓的模仿所带来的风险与不确定，这种游走在自我与他人边界的刺激感，又让她感到……特别兴奋。

        他伸出手，轻轻挠了挠那白猫的下巴，白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运用的西域密宗秘法，结合了药物，并非彻底摧毁她的神智，而是更像将她清醒的灵魂与意识，强行囚禁在了这躯壳的深。

        可能是极致的恐惧，可能是刻骨的恨意，也可能是...一种更深的、想要逃离却无可逃的绝望。

        沐掌司本就是通玄境的高手，又是景国第一才女，对这种传说中的强者遗迹，她肯定会感兴趣吧？

        这些不完美的地方，她自然知。

        然而直到日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染红了天际，王府的大门前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他拍了拍自己圆的肚，自我安，这么劲爆的消息，留到明天再说也不迟。

        不仅仅是外貌、声音、气息的模仿，更要深入到骨髓里去——

        省得留在这个府里，像个幽魂似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些不光彩的过往和他从未真正得到过的东西，看着就让人心烦。

        想要不破绽，想要真正地以“凌楚妃”的份去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可现在呢？

        玩了一阵后，甚至还主动蹭了蹭他的，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在他边绕了两圈，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

        而那个本该也如白纸般的女人，却被他涂抹得面目全非。

        一人一猫，就在这午后静谧的墙角下，一来一往地“玩”了起来。

        暮春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带着花香，本该是惬意的时节，他却只觉得意兴阑珊。

        他手下的一个机灵的探子，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打探到，三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最终却神秘失踪的承天境剑圣——

        周珣看着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带着几分自嘲又夹杂着一丝奇异兴味的笑容，对着那团雪白柔的球说：

        他要先从最近江湖上的异动谈起，再“不经意”地提到葬剑谷的传闻，然后仔细观察她的反应，说不定……

        只是……

        当她再次睁开时，镜中那张属于凌楚妃的脸庞如同水波般散去，重新显出童妍自己那张带着几分慵懒与天真、眼底却转着红蝶异彩的绝色容颜。

        这正是贡迦想要的效果，却又并非完全的“死物”。

        那么面对那个心思同样细腻、且与凌楚妃朝夕相过的陈卓，自己这和刻意模仿的气息，又能骗得了他多久？

        她很清楚这么的风险——

        甚至在某些时刻，她的意识会短暂地苏醒，拼命地想要呐喊、挣扎。

        他记得自己刚见到她的样子，也是这般……干净。

        那张即使在承欢时也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空与木然的脸，他就觉得一无名火直冲脑门。

        按理说，即将为人父，他该有些期待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然就察觉到了她刻意压制的“意”、那丝对禁忌的好奇、以及那份并非发自本源的“紧绷感”。

        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气地坐在太师椅上，胖的子陷进柔的锦垫里。

        这些细微之，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却被他一一捕捉。

        第332-347章：天罗地网

        去理解、去学习、甚至去拥抱她那所谓的风骨、她的格局、她的那些在她看来迂腐可笑的正义感、以及那条条框框的德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