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子白了赵晋一眼，没答她问话，“阿柔，这是谁？你带他来干嘛？”

柔儿把安安接过来抱在手上，侧过找寻父亲的影子，“爹在哪儿？手脚没割伤吧？”

他没有开口，走到她面前，展开双臂。

赵晋歪过，一只胳膊撑着青石墙，形成一堵极有压迫力的人墙，高大的影背光而立，将她笼罩在影之下。她需要仰起，才能目视他，与他对话。

但他面上无波无澜，声音听起来也是镇定自若的样子。

她爹脚不好，天一冷连路都走不成，平时都歇在床上，今儿不知怎么却没在。

他抓住她话中漏，勾笑了。

他定然不是什么好人，瞧他那张脸，一瞧就是个没受过苦没经过风浪还不懂疼人的。

他没试过如此，有点尴尬，有点心酸。九死一生艰难挣扎回来，连个拥抱也不能拥有。

又被官府抓了去，蹲过大牢，外都传，还说他逃了狱，这么不安分的人，当初不就该答应把闺女给他。

――就是这个人，让她女儿带着孩子无奈回来了娘家。

“走不走，瞧你的意思？”他眯着眼，笑逗弄她。故意曲解她的问话。

赵晋找回自己的声音，展开的手臂一条搭在墙上，一条落下来负到背后。

“妥了。”

他站直，侧让出路来，“你请。”

陈婆子悔啊，抓心挠肝的难受，恨自己无用，护不住女儿。

“事情……都妥了？”她问得很糊，发生过什么，在她的立场上，并不需要知太多。

如今这人又找上门来，他想干什么？

她迈开步子，他没动作，便使她距他更近了一步。

他眼尾狭长，笑起来时，瞳仁里仿佛开了水波。柔儿瞧了一眼就别开目光，僵地：“你是来瞧安安的吧？这会儿她醒着，进去坐吧。”

她后退了一步，点了点，柔声：“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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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赵晋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调笑逗弄索然无味。

对面的人有点意外，意外他的出现，意外他的笑，意外他展臂的动作，以及意外他想要拥抱的企图。

短短数十步距离，任情绪奔涌，心底化成水，她是真的欣喜，也是真替他高兴。可待他真正来到面前，她立时又武装好铠甲，冷静下来。

陈婆子抱着孩子，回见是她，急：“快来瞧瞧，适才你爹摔了个碗，好像把安安吓着了，你……”

柔儿错越过他，上前几步，挑开了帘子。

说话声戛然而止，陈婆子看见柔儿后随着进来一个高大而俊俏的男人。

平时待客，陈婆子礼貌热情，可从没这样不给人留情

她从没见过赵晋，略一怔，片刻便猜测到此人是谁，她心里突然有点烦乱。

若她欢喜，应当投入他怀里，在这无人的黄昏巷子里，隐秘的偷吻。

风熏人，心里戒备全放下，只能在闺房中悄声说的话。

他的气息萦绕在鼻端，她假装不明白，抬眼蹙眉问：“您不走么？”

两人客客气气来到门前。推开门，就闻见屋里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那这次回来，不走了吧？”她指的是“回浙州”，但话音刚落，她立即就察觉了这话里有歧义，且听起来格外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