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要找事。女工们的熨斗需要加炭，先就把炭烧好，

还没离经叛至教训长辈的地步。蒲郁将姨妈的鞋干净，出门了。

不用杵在前堂待命，便余下许多空闲时间。要以为真就是空闲时间，可以不学了，结工钱走人。

也不是只跑，要与客人交谈，量尺寸，拿松紧。改哪里，为什么改，怎么改最好，脑子里先琢磨，回去看师父是怎么的。

起初女解放运动，倡导男女平等，于是女子同男子一般穿袍，慢慢地宽松的长袍愈收愈紧，倒大袖愈收愈窄。领的高低，裙的长短，花样翻陈出新，行跟着思变化。张裁思维锐，懂得贯东西，造就风格。

每次有顾客上门，蒲郁都会在旁边候着，听他们谈吐，看他们神情，然后将这些记下，谙熟于心。这是师父让她学的第一课，师父并没有讲什么，只命她伺候顾客进出。能不能明白，要看她的领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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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郁捂着口鼻朝他们点问候，女人称姐，男人称哥。年长的长工都疼爱她，赶紧叫她上楼去呆着。

从赫德路出来，经愚园路买一张双摊开那么大的馅饼，吃完差不多走拢静安寺路，即横贯公共租界的大路。

因此一爿这么不起眼的店铺，开张近十年，客似云来。蒲郁的姨妈也是张记的客人，还与张师傅是同姓的宁波老乡，如若细考，指不定还能厘出点儿亲缘瓜葛。

老板姓张，是宁波来的红帮裁。红帮裁起于鸦片战争后被开辟成通商口岸的宁波，兴于上海，以洋裁见长。除了洋裁西服，张裁还女士时装，俗称旗袍。

静安寺路赫德路路口有间张记裁铺，店门比左右的生生电料行、良友糖果窄许多，像错丢在锦罗绸缎中的边角料，不仔细瞧几乎找不到。

师父这会儿还没来，蒲郁开了门，穿堂进里屋的制衣间。纫工却是来了好几位，那边才把窗打开，这边又挪面料，光照不好的里屋布满尘埃。

于是步入第二课――跑。常客们很少上门，一般打电话说要什么，或者差人把别买的料子送到店里。衣服好，蒲郁到客人住。有时候需要改，或者别的旧衣服要改，蒲郁又负责拿回店里。来来往往，像个小邮差。

张记的惯例，春秋换季时，总会发信函给老顾客们，贴上他们可能会喜欢的面料小样，一点符合他们审美的时下行样式的说明，告诉他们恭候光临。

俗语云闷声的多是大事的人，蒲郁平常不吭声，临到师父装模作样问起李太太上回量的尺寸是多少，冯太太前几天打电话来说什么样的，她出声了，回答从善如。

厚厚一簿名录，怎么晓得这么多人各自的喜好？

由这一层关系，蒲郁到上海不久就被姨妈介绍到张记学徒了。学徒拿钱少，什么杂活儿都要干。本来这行收男不收女，张裁怜她遭遇凄苦，就收下了。虽没有像其他学徒那样设坛拜师，但蒲郁也磕了的，同样尊张裁一声师父。

楼上一间账房，一间版房。蒲郁有版房的钥匙，进去先找昨天剪好的新到面料的小样，再拿出顾客名录，一一对照着写信函。

如同厨师学徒，总要先从墩子起。观察客人们就像解剖生禽，了解透彻了，刀才下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