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看到季幕一副坐不稳的样子，连忙扶着他躺下了。

陈曳本来不想说的，很多事情在原生家庭中，是去不掉的伤疤。他看着失落的季幕，想着算了，就当安安朋友吧：“但要说特别特别讨厌吧，也说不上来。小时候一家人也有快乐的时候，日子苦的时候也是真的苦，高三那年我被追债的人天天堵巷子里揍，差点以为要被打残废，没办法去高考了。那会儿，痛苦得巴不得自己不是他们的孩子，可我也没办法自己选择父母……”

“我们是朋友啊，应该的。”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悲切地想活着。人求生的本能如此可耻，强过所剩无几的自尊心，他为自己感到不齿。

“我还要赶车回去，你自己一个人没关系吗？”

有时候梦境总是过于漫长，它让季幕把许多应该忘记的事情都反复地想起来。

季幕挣扎着起，指尖碰到了满面泪水。咙里，恶心的味不断地涌上来，他捂着嘴爬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台前，俯干呕，像是要把自己的胃都吐

他在梦里无数次地歉，说到最后，自己好像是哑了。不过也没关系，他本来就错了，顾远琛何必原谅他。

他是被顾远琛抛弃的垃圾，是被顾远琛唾弃的恶人。

他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还未开口，就都被判了死刑。

曾经在季家的生活，还有失去顾远琛的痛苦，都把季幕伤得厉害。

他不知怎么办，既狠不下心来掉孩子，又不出决定留下它。不最终选择了哪条路，都对孩子不公平。就像陈曳所说的那样，孩子不能选择父母，他的孩子也不一定愿意他的孩子。

之前他还动过歪念，真的就想在学校里找个有钱的Alpha算了，可偏偏瞄准的是肖承。幸亏季幕及时来阻止，陈曳才没得罪到陆泽安。

陈曳不情不愿地走后，季幕因为药物的副作用，一个人蜷缩在薄被中发抖，忽冷忽热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眼下的每一天对于季幕来说，都很漫长。

季幕却又说：“可是陈曳，别再来找我了，也别问我原因，我不想继续拖累你。”

那些曾经的甜蜜和酸涩嘲讽着他，那些窒息的阴谋和陷害围绕着他，种种困境他都一一过来了。可如今，他却是废人一个。

季幕闭上眼睛，疲惫地进入一个又一个的噩梦里。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屋内闷热，空调停运在寂静中。已经是凌晨三点，这条巷子停电了。

他只是还想活着。

不过也是他自己脑子犯浑，明明被肖承拒绝了，还不依不饶地了个美梦。陈曳其实清楚“门当对”这个词，怪只怪肖承认真学打羽球的样子太帅，他一时没把持住。

他想，如果顾远琛知自己怀孕了，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出异常厌恶的神情，会不会就此怒骂自己的不要脸，会不会这辈子都不肯原谅他了？

“没关系。”季幕的疼得厉害，他苦笑了一下，拉住了陈曳的手，“谢谢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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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幕闭紧了眼睛，梦呓间，都是痛苦的呜咽。

…………

而梦中的顾远琛依旧善良，即使再冷漠，都对可怜的自己心存怜悯。当初交往时的甜蜜是真的，那时候顾远琛给的爱也是令人沉醉的。

他耸耸肩：“而且我的信息素这么普通，家里又这么多麻烦跟着，这辈子大概没人想和我这样的人谈恋爱了。”

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