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嘟嘟囔囔地喊：“爸爸。”

张蔚岚站在对面，被她吵得脑袋嗡嗡，甚至想伸手给她脖子掐断。

张蔚岚站起来，将上的巾被甩一边，走到小丫边。他猜到了，眼前的丫片子就是吕箐箐嘴里常骂的“小婊/子”，张志强在外面养的野丫，他同父异母的倒霉妹妹。

钟宁的耳朵动了动，扭脸看张蔚岚。只听张蔚岚说：“她爸是张志强。”

小丫看了张蔚岚一会儿，伸手指张志强的棺材，憋着嘴，一脸苦相：“真是爸爸吗？”

她怯生生地走进来，看过一圈，站在花圈前，盯着面前一条白布上“张志强”三个字。

他临进门听见有小孩哭，就赶紧跑进来，没想到竟会面对这般场景。

张蔚岚的眼睛像张志强，眼型狭长。但小欢这双招子却是滴溜圆的大杏眼，双眼特别明显。

这是十几年的折磨终于告罄，以一个剧烈的悲剧谢幕，又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开始。

钟宁也被小欢哭得闹心：“你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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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真盼着这样同归于尽？他真无所谓？

张蔚岚只好弯腰，提着小欢的衣领将她拎起来，拎了一半门突然被推开，张蔚岚手一秃噜，小欢又掉回地上。

是个小丫，八/九岁的年纪。

张蔚岚盯着两口棺材，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竟没发现门里悄悄钻进来了个人。

他早上好像没和吕箐箐说过话。但肯定是说过的，最后一句说了什么？他早上应该没见到张志强，那最后一次见活的张志强是什么时候？

钟宁瞪大了眼睛，

最可怕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找不到最后一刻。

少年长得飞，跑起来踩风火轮，飕飕得快，到地儿包子还热乎。张蔚岚忽然被了一手，指尖隔着塑料袋出哆嗦。

张蔚岚记得，她是叫“小欢”来着。

小欢可能是被张蔚岚一张冷脸吓着了，突然坐在地上，开始哇哇大哭，甩胳膊蹬儿喊着要爹。

“这谁家孩子啊？”钟宁走过去，将包子往张蔚岚怀里一，蹲下去拉小欢，“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记忆也会说没就没，说忘就忘？

全都想不起来了。

张蔚岚猛地打个寒颤，被惊回了神儿。他看向眼前的丫片子，小丫也转看他。

包子是钟宁搁路上买的。他跑半肚子饿得叫唤，又想起张蔚岚肯定也什么都没吃，就买了两人份。

“没走错。”张蔚岚冷不丁出声。

他被冻木了。

张蔚岚盯着小欢仔细打量，发现她虽然干瘦，但白白净净，五官轮廓还像张志强的，唯一一点不像的就是眼睛。

钟宁手里提着两袋包子，站在门口愣了。

若是能痛彻心扉，像钟姵那样歇斯底里地宣一番倒也算人情。可张蔚岚现下的状态有些奇怪。

“哎别哭了！”钟宁的耐心阵亡，索直接将小欢抱起来，“你走错了，告诉哥哥你要去哪。你怎么自己在这种地方，你家大人呢？”

张蔚岚的确是“冷静”，就像钟宁感觉那样。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甚至已经想到以后——家里只剩他和张老了。

他扪心自问，似乎除了有寒气冻结在口，竟感觉不到什么天大的悲恸。

“谁？”张蔚岚凉冰冰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