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干脆先收拾东西出门去医院。

早晨的风很凉，远方天幕被破开一角。他坐在床上，额角覆着薄汗，仍然有些回不过神。

但这个机会他还没等到，父亲就去世了。

……害怕有人掉下来。

蒋林野没有说话，他是小孩子，可他又不傻。

母亲带他换了住，后来在一个和煦的春日，从楼一跃而下。

他一言不发地沉默着，果不其然，她下一句话便是：“可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爸爸。”

但他看着镜子里穿着病号服、发型丑陋的自己，又感到十分我见犹怜……

蒋林野再醒过来，正是晨光熹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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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聚集一大群人，她面庞朝下，倒在血泊里。他胆子一向大，可那时候立在人群外，突然不敢向内走。周围的喧嚣吵闹如水般褪去，他仿佛突然失了聪，听不见声音，连地面上鲜红的血都变成黑白。

于是还是决定住下来。

在蒋林野儿时的记忆里，母亲待他一直不算亲近。

不过父亲好像并不太在意，很平静地牵着他的手回到车上，打开空调为他驱散寒气，用谎话安他：“外公没有不喜欢你，他只是老了不喜欢小孩子，并不是在针对你，你也什么都没有错。”

他那时候就在想，如果哪天他站在父亲的位置，一定要先羞辱回去，不给对方阴阳怪气的机会。

母亲家里人好像一直看不上他爸爸，他对幼年的回忆不算多，只对其中一桩印象颇深，是大年三十寒冬腊月，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开车回家看外公，只有母亲得好脸色，其他送去的礼物全被扔了出来。

心很快，脑子嗡嗡响，满脑子都是母亲去世时的样子。

惨点儿好。

但被羞辱的感觉一直存在，蒋林野不明白这些人明明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非要端一个高高在上的架子。

蒋林野这么点儿伤，其实没必要烧着高额费用赖在医院里住着。

简薇半天没有回。

她这几天被发派出差，不在北城。每天都异地办公，回消息有些慢。

那个被‘长青’养老院邀请内测的美人，是谁家的长辈啊？】

她在梦中喝醉了，依旧是美人的模样，微醺着面颊，撑着下巴看他，轻声说：“你长得真像你爸爸。”

他以前不是没在私人病房过过夜，可这一晚睡得并不好。

那时候外公奚落了什么话，他已经记不清了。

蒋林野望着白色的被单发了会儿呆，垂下眼，伸手抵住小腹。

他从那时候开始害怕高空，害怕坠物，害怕站在楼下向上看。

一觉醒来，后脑勺被重击过后带来的恶心和不适感已经散去了，可他的胃又开始疼。

她也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家中落才嫁给父亲。蒋林野那时候太小了，也说不清父母感情怎么才算好，他撞见过父亲将母亲抱在怀里哄，可也仅此而已。

房间内静悄悄，太阳无声地缓慢爬升，赤色光芒落在窗台上。

梦到父亲死在狱中之后，母亲带着他离开。

后颈和后脑都不能动，他没办法仰面睡，还有一些碎玻璃扎在右耳耳后，碰到也会疼。蒋林野只能勉强向左侧卧，可是一旦压到心脏，又开始整宿整宿地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