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佼见有热闹可看，也不急着回房了，偷笑着跟在严怀朗后，一路朝纪向真走去。

一路上，月佼思前想后，想起纪向真提到“份籍”时的措辞与神情，隐隐觉得那大约是一件很重要、也很难办的事。

那真是一种文雅中略带残忍的罚。

月佼在小时跟着祖父念书那几年里，也曾被这样罚过许多次，但绝没有这样惨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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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中庭，月佼便诧异地发现，纪向真在庭中树下写字。

严怀朗出高门，贵不可言，自己又功勋赫赫，颇得皇帝陛下赏识，这样的人……他能缺什么呀？

“严大人！严大爷！没你这么瞎折腾人的！这沙袋少说也有一斤重，就文昌星下凡也写不出个像样的字来，何况我只是个肉凡胎！有本事你先写个字出来让我瞧瞧！”

往常看话本子时，她心中对那些佞之人总是不齿，觉得他们只会狗讨好别人，本没有真材实料。

冬月里的邺城寒风扑人，那桌案所在之，正对驿馆中庭的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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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佼闷闷地垂着脖子，漫无目的地在西市上晃来晃去。

等到了京城再去那里的官府问问，或许有正常的法子可以求到一个份籍。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她心怀侥幸地宽自己。

他话音刚落，回廊下不疾不徐踱出一个竹青色的昂藏影。

今日她才明白，懂得“讨好别人”这件事，其实也算一种了不起的禀赋，怎么也好过她这样，举着狗都不知该往哪儿搭。

中原的红糖比红云谷要致许多，可药食两用，切成一颗颗小巧的四方形状，在嘴里大小正合适。

“好咧。”药铺伙计笑意热情地应了，并未因她从半斤改口到二两而变脸。

她本想悄悄回房去，可才没走两步，就听到纪向真作死哀嚎的声音——

可怜的纪向真显然是没答上严怀朗的考问，此刻正在受罚。

之前月佼边有木蝴蝶打点日常的花销，她对银钱之事没太看重，花起钱来随心随；可如今凡事只能靠自己，一想着到了京中还不知有多少需要花用之，她立刻就自觉地俭省起来。

就是价钱让月佼有些心疼，“……算了，只要二两就够了。”

月佼同情地望了新朋友一眼后，放轻脚步绕着路上了回廊。

那语气，宛如耗子被上绝路，终于鼓起全勇气，用生命为代价向猫儿发出了反抗的吱吱声。

伙计听说她是要带着赶路的，便贴心地取了盒子替她将那二两红糖装得整整齐齐，还顺手送了一小瓶秋梨膏给她，这热情又周到的对待总算让月佼稍感安。

腊梅树下摆了一张不知从哪里搬出来的桌案，纪向真提笔站在桌案后，扎着步似是在抄书。

回到驿馆时，日已略偏西。

严怀朗

败。

心下有了定见后，月佼也不再纠结，慢妥妥往回走去。途中看见一家药铺，她想了想，就顺进去称些红糖。

毕竟纪向真是习武出，又是个十六七岁碳火般年纪的少年郎，光只是站在风口上扎步抄书其实也不算什么，惨的是他执笔的手腕上还悬着小沙袋，隔老远都能瞧见他整只胳臂在不停颤抖。

她最终还是决定作罢，不给严怀朗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