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潍源轻轻一笑，继续说：“恩师访友终南山，与赤阳子长在雪地弈棋，是银河仙姑立在长后。长曾向我恩师介绍，说仙姑是他的关门弟子。当时，也曾有长门下诸多子弟过来见礼，宋某依旧未曾见着大人。那时，大人你又在哪里？”

大殿内铺地的紫毡上绘着金乌出世四海升平图，四脚上以金线描绣着万字不断的瑞纹，彼此交错着绵延不断。

宋潍源却与他相反，对着崇明帝始终气定神闲。他跪在江留左侧，手执象牙的斛板，微微垂着以示恭敬。

“你无凭无据，金銮殿上岂容你污蔑圣听？”明明崇明帝已然认下宋潍源的份，江留偏偏惶恐难耐，继续开口刁难。

欺君的死罪，就像是一把高悬在自己的利刃，什么富贵荣华与前程锦绣，此时都化泡沫，江留一时急得满大汗，有些语无次。

宋潍源越发坐实自己的想像，江留的份肯定有着问题。

江留背上冷汗涔涔，早已顺着夹衣下来。他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水，依旧狡辩：“先师昔年在赤阳山上为我们几个弟子授课，指着八月仲秋的月色曾亲口说起。想是因为时日已久，那次与天机子长论才未提起。”z.为您整理制作

终南山是赤阳子后来修行的地方，那时江留已被逐出，连雪地弈棋都未听说，又何来的见礼一说？

天机子与赤阳子两位长交情匪浅，是教一泒的泰山北斗。若宋潍源有心要查，一定可以晓得自己弃徒的份。

望着膝下那些瑞云兰草的云蒸霞蔚里捧出一轮金乌高悬，映得四海光辉无限，越发衬出江留的瑟瑟，宋潍源越发追问：“先帝天元十五年，恩师与赤阳子长在莽山天元观论，赤阳子长随携有弟子七位，在天元观一住九日。江大人，你那时在哪里？”

言语间破绽百出，不用说陈如峻、汤阁老这些心思本就缜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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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前一步，咄咄人地望着江留，声音响亮地问：“江大人口口声声指责我的份有问题。我向大人请教，昔年两位老人家论起天星象，整整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演尽九九八十一种变格，却从未有过星月同辉。江大人是在何时何，听赤阳子长提起这种天象？”

“好，好，好”，崇明帝一连赞了三声，平日波澜不兴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果然是天佑我西霞，老仙长的徒弟竟然早就在我朝中。”

他越听越是心虚，面上却不能出胆怯之色，抬高了声音说：“那一日本该我陪侍在师父侧，是师妹爱棋成痴，想要亲眼得见两位老人家的对弈，我才提前回去休息。”

天元十三年江留便被逐出了赤阳子的门庭，莽山论的盛况只有耳闻，无缘亲见。他装作痛心疾首，无限惋惜地说：“莽山论之时，恰逢我染恶疾，留在赤阳山里看守门，无缘此次盛况。”

灿灿金色的纹样伸展铺沉，此时却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江留网在正中央。溺水的感觉强烈涌上心，江留似沉在深渊里挣扎不得。

冲着西方遥遥一拜，才转过来回答崇明帝的问话：“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臣如何敢冒认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