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哪怕最后皇帝陛下没有怪罪，甚至最后这件被压下，在外间被搅起半点风浪，我与贺渊，或许都是回不去的了。”

在岁行舟的立场上，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世上唯一的亲人，已经用自己换下了一千九百九十九个人，他很笃定自己能带回那些人，所以想给妹妹谋条活路。

赵荞的声音闷闷的，带了点呜咽颤音。

只能看着。

那时他与刺客缠斗，自己也负重伤，本顾不过来那么多人。

贺渊为什么承受不住以致遗忘？因为他当时就在他们旁，眼睁睁看着那些年轻而稚的同伴因为临阵经验太少、被服用诡药后宛如神鬼附般不畏疼痛战力激增的刺客惊乱了心神，以致应对间出破绽。

可

端倪的。”

银瓶见她越说越自责，轻声急急：“但是岁大人也说过，那时他并不知邱黄两家手上有那个叫‘斩魂草’的东西，他只是想给妹妹争取一线生机啊！”

“看出什么了？”赵荞勾起被蜜水泽过的，笑意却难以抵达眼底。

“至少看得出您对贺大人说‘如今不喜欢’的那句话时，不是真心的。您还是怕连累他？”银瓶有些心疼地觑了觑她。

“所以瓶子你想啊，就算皇帝陛下能原谅岁行舟，贺渊能吗？他又会用什么眼神看待我这个‘帮凶’呢？”

而后双手抱膝，将脸无力地埋在膝。

“若岁行舟没有为了保行云‘续命’成功，隐瞒了前哨营早在半年前就遭遇雪崩的线索，或许朝廷能更早警惕邱黄两家裂土自立的决心，不会再心存侥幸。那样的话，邻水刺客案时就不至于措手不及。”

“不是说今日已向皇帝陛下求来了特赦金令？到时岁大人将那些将士带回来，再加上您的特赦金令，或许皇帝陛下会允了功过相抵，事情就轻轻揭过，那不就不会连累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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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水那四十多个内卫，若提前有防备，大概不至于是那样惨烈的结局。”

“你也说是‘或许’，那或许皇帝陛下又不允功过相抵、轻轻揭过呢？”赵荞自嘲地笑嗤两声，将手中杯盏递给银瓶。

毕竟岁行舟只是个半调子“神仆后裔”，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明本尊。到邻水出事时，他已没有回路了。

等到岁行舟自首、所有事大白于天下时，就算陛下宽宥，贺渊心中难免也会恨的吧。

至于邱黄两家搞出来的那个假希夷神巫门手中三件宝其中两样，“赛神仙”与“斩魂草”，岁行舟连听都没听过。毕竟，那本不是真正神仆“希夷神巫族”会涉及的东西。

“我知。若我是岁行舟，或我有岁行舟那灵通，我也会和他同样的选择，”赵荞缓缓抬起，满面是泪，笑得无力，“毕竟行云此生还没活到十八岁，生时护过国境，终了以命为朝廷保下那批将来定会有大用的锐。她值得。”

是从松原被送回来、已掺和进岁行舟的事之后，赵荞才无意间从兄嫂口中得知，去年冬在邻水殉国的那四十几名内卫，其中有好些人，灵柩里的尸都是残肢断臂勉强拼完整的。

从她开始帮着岁行舟隐瞒并提供协助的那天起，她与贺渊之间，就隔着邻水刺客案中殉国的那四十多位殉国的金云内卫英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