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冷眼睥睨她：“让我来，想说什么？”

樊琇于他只是个陌生人，若非此次涉案，她大约一辈子也不可能听他对自己说那么多话。

樊家老太早已被带到刑讯房等候贺渊的到来。

他就站在客堂门口，光在他背后，影在他前。

贺渊闻言脚下稍顿，旋即豁然开朗，冷哼轻笑：“时移世易？原来如此。”

那时她与同窗们一踏进那个宅子，拘谨站在客堂里，才捧起茶盏就见到被骆易拖出来显摆的贺渊。

她不甘心，可她没有办法，只能在跟前哭。

从未留意过她这个人，这让她很难堪也很愤怒，最想说的话反而没能说出口。

“您的意思是？”郑冕惴惴不明其意。

她也曾想过，若能学有所成，将来谋得一官半职，或许终有一日能与这个人坐下来喝杯茶。

银红素锦、衣摆绣口金泥边，那等灼灼颜色反衬着他英朗眉目间的矜贵清冷，似霞光照亮山巅积雪，显出一种遥不可及的神秘高华。

从那之后，贺渊步入客堂那瞬间的画面，便反反复复入了少女樊琇的梦。

她是贺渊表弟骆易的同窗，三年前骆易生辰是贺渊宅中摆的宴。

而樊琇不过一个国子学生员，父亲也只是小小籍田令，竟狂言这两家“给她提鞋都不”，实在耐人寻味。

“樊家从前贫家败，也就她爹樊承业战时得恩师举荐了淮南府沧南郡的农政官，这才勉强抬了点门楣。樊承业被大司农府升调进京才没几年，再说也只是六等京官而已。樊琇不将邱黄两家放在眼里的狂妄底气，从何而来？”

这么想想，她即将走到尽的短短一生，好像个没人想听的苍白笑话。

可惜她只是小小六等京官樊承业之女，连站在贺渊近前三步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无从接近，更没有机会让他的目光在自己上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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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没说“可惜”什么，但贺渊早已了然一切。

在抬瞧见出现在台阶上的贺渊时，樊家老太太先是愣了愣，继而面憾恨之色：“可惜。”

前往刑讯房的途中，郑冕疑惑挠：“贺大人，方才樊琇那句话，您觉不觉古怪？”

那老太太环顾

但是啊，诚如贺渊方才说的，这些种种对他不重要。

谁知竟从口中得知了天大秘密，从此走上一条回不了的路。

又或者，在她内心深，本也没想对他说什么。只是想见他一面而已。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她埋苦读一年后，她从骆易口中听说，贺渊与信王府二姑娘赵荞就要议亲了。

那赵荞除了出比她好，本一无是！

“你随我进去见那老太就知了，”贺渊看他唤了人来要吩咐审讯准备，抬手制止，“我想，她叫我来大约不想说什么，只是想看看我死没死。”

*****

念樊家老太年老弱，内卫没对她用刑，还给了椅子坐，只是上了枷锁与脚镣而已。

虽说朝廷如今已将松原邱黄两家列为叛逆，但在此之前，这两家可是从前朝起就积威积势近两百年的地方望族，从前武德太上皇在位时，明面上对这两家都还礼敬三分。

那天的贺渊着一袭沣南贺氏家服武袍，形颀长且硕，恣仪雅正，气势冷峻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