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长驱直入，走进了中内寝。他边除了大太监秦骓，另有两名神情干练的年轻阉宦，束手缩颈站在角落里，丝毫没有存在感。原本牢牢守在门窗的女们则鱼贯而出，将门紧闭。

承恩侯夫人气冲冲地来长秋哭诉，要她为弟弟报仇。她一生坚强惯了，轻易不会泪。承恩侯夫人进来之前，她已经哭了一场，当着人的面，她绝不可能和母亲一起抱痛哭。

“妾也心痛。”杨皇后重新坐回妆镜台前，拿起粉盒，慢慢掩去眼下憔悴的青痕。她知皇帝是来杀她的，她要强了一辈子

先是家中庶弟惨遭横祸，弟弟杨靖上门告状时，杨皇后还在想，这算什么事？这京中谁敢招惹我家，必定要他死无葬之地。她万万想不到的是，谢茂进不到半个时辰，她的弟弟就死了！

杨靖是承恩侯夫人的老来子，杨氏出嫁时，杨靖才出襁褓。她皇子妃时，还能偶尔回娘家探望，看看弟弟，等她了太子妃，弟弟就见得少了。反倒是谢茂，从小被她看着长大，感情上更亲近几分。

“娘娘，陛下驾到。”

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双天下至贵的夫妻对视良久，杨皇后眼中出乞怜之意，皇帝竟也目柔情：“梓童。”

她是皇后。这种时候，她不能哭。

――皇帝刚刚安抚好朝臣，步行至长秋外，听了个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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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尽得知弟弟被刺亡悲痛万分，杨皇后还是耐心地守在中，没有过问。――她相信，她的丈夫会给她说法，她抚养长大的小叔子也会给她说法。她嫁入谢家这么多年，侍奉皇帝，抚养叔叔，家治下，没有一点儿失职之，她赢得了皇室的敬重，她有被重视的资格。

何况，杨皇后很清楚，谢茂与人为善，脾和，连下人都不会轻易打骂，遑论杀人？

思及此，杨皇后眼中多了一丝恍惚。

正是这一番话，彻底将杨皇后，将杨家，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承恩侯夫人愤怒之时，指着长信的方向骂。

杨皇后微微垂首，低声：“别叫我。”了半辈子夫妻，她太了解皇帝了。皇帝如此柔情，她就非死不可了。

“朕很心痛。”皇帝叹息，他口中说心痛，却绝不肯走近杨皇后，已心存提防。

她等得，她痛失独子的阿娘等不得。

“这世上只见过追封嫡母太后的，几曾见过请太妃住长信？琰儿已十二岁，皇帝登基近一年，为何不立太子？――你就没想过，文帝爱十一王有求必应，朝阳那贱人为何不扶亲子，反倒扶立你丈夫？杨至纯，你耳朵聋了，眼睛瞎了，心被狗啃了！”

她没有哭。她端坐在皇后宝座上，看着承恩侯夫人哭。

“我竟不知你跟着姓谢的生出这等狼心狗肺！死的可是你亲弟弟啊！他被谢茂杀了，你问过一句吗？你就守着这中之位，自以为稳如泰山？杨至纯，你在中二十年，你知什么？你可笑，你蠢不可及！”

杨皇后习惯地起接驾，坐得久了，浑竟有一丝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