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杀得晚了！我就是对你太心慈手！”衣飞金恶狠狠地说，“若我早把彩锦坊的人杀光了，若我早早捆了你，治住你，彤彤怎么会投缳？――我特么男人大丈夫，提兵十万，杀敌无数，我连我婆娘都护不住……”

周氏投缳之前，衣飞金的野心一直被父亲、家庭、纲常所镇压着。周氏投缳之后，压着衣飞金的那一条漫长的防线就有一角坍塌了，他开始动摇了，但是，这条压着衣飞金的防线确实太漫长了，就算衣飞金有了一点动摇，只要不继续他，他就还能继续老老实实地缩在原地。

他

“挖他谢家一个金矿怎么了？凭我家的功勋，我挖不得吗？”衣飞金怒吼。

“他许了你什么？许你‘长大’之后跟你好好睡一场？你就这么欠个男人？”

贩汤的老者带着一个与衣飞石年纪相当的小姑娘，那小姑娘还羞涩地给衣飞石串了一个花环。

如衣尚予所说，衣飞金一直都有野心。

那时候他们就带了十多个亲兵，不意遇见了小陈朝溃兵，亲兵护着他们俩逃了出来，小村寨里的老幼则被屠了个光，那一锅沾血的羊肉汤也被陈朝溃兵抢走，衣飞石没喝上。

北，换你大哥回来也好。这些年，他在外边心也养大了……

尽衣飞金用言辞羞辱他，攻击他，衣飞石却没有动怒。他听出了兄长言辞间的绝望。

如果衣飞金打算和衣飞石反目开战，现在就不会那么愤怒地吼叫。

“谢茂都知不要轻易来襄州惹老子。你他娘的心肝被狗啃了，一心一意把你嫂子把你哥查个满门抄斩？用你那挨凿的脑壳想一下，梁州的事奏回圣京，你男人能怎么办？下一圣旨把老子押解回京？――他敢吗？”

“你这么替他着想，这么忠肝义胆，这么大义灭亲，你怎么就不听听他是怎么劝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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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飞石还记得他小的时候，衣飞金带着他去城外的小村寨喝据说很有名的羊肉汤。

“谢茂是厉害啊，把我弟弟迷得神魂颠倒，为了皇帝，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兄弟都不要了！”

他阴着脸盯着衣飞石，眼泪突然下，一向凶狠彪悍的男人，哭着说：“你嫂子都死了，你还要怎么样？拉她鞭尸，杀她娘家满门，还是废了她两个儿子？”

衣飞石冷静地听着衣飞金吼叫，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衣飞金的眼泪。

愤怒多半是因为无能为力。

衣飞金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难听，可是，衣飞石从到尾听下来，只听明白两句话：第一，我不会坐以待毙，你把金矿的事奏报给皇帝，是陷皇帝于两难，他理不了这个问题。第二，我本来可以造反，但是我没有造反，你大嫂死了，我更加不会造反了。

衣飞金逃回营地之后，愤怒地点齐兵杀了回去，陈朝溃兵已经撤了，小村寨里剩下残缺的尸。饥饿的陈兵搜刮了所有能带走的粮食，被砍死在村寨中的妇孺则被肢解肉食，衣飞石在灰黑的篝火上，找到给他花环的小姑娘被架起烘烤熟烂的、仅剩的半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