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黎王妃的车一直驻在长公主府门巷，只等着丧幡挂起，夫妇二人即刻就携礼上门了。

阿爹死了。

衣飞石拿蘑菇拌了饭，端着碗到衣长宁边，喂衣长宁吃了一口。

家丁送来茶饭，托盘里一碗蒸得白糯的粳米饭，一小碟酸汤黑木耳，半盘白烩蘑菇，另有一碟子香煎油豆腐，都是居丧食用的素菜，得倒是酸甜鲜香，十分开胃。

这是阿爹的灵堂，人一生最重要的事之一，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阿爹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衣长宁今年也才八岁，凡事都只懂一半，他哥哥从小就告诉他二叔是个坏，害死了他的亲娘，可是，三叔、四叔都喜欢二叔，爹也说二叔很好，是爹最好的小兄弟，衣长宁对衣飞石的感情就很复杂。

这就是亲人。

他一直不停地泪，第一次品尝到死别的滋味，叫他磕他就磕，一边磕一边泪。

接着就是与长公主府比邻而居的几个世族散官上门恼，毕竟不是休沐日，当官的都在衙署，就不在衙署找借口躲在家里的，这时候也不敢公然跑来吊唁，上赶来的反倒是散官闲职与宗室居多。

衣长宁闻着食物的香味就觉得饿了，见自家一向高高在上的二叔蹲在边亲自喂，碗里全是素――

那一种诀别的悲伤，让衣飞石感同受。

此时衣飞石叫他去吃饭，他本不想吃。他就想静静地跪在这里，想着与父亲相的过往，继续泪，仿佛悲伤就能随着泪水的滴落一点点消失。

衣长宁眼泪簌簌而下。

正在长信和太后互叙别情，皇帝吩咐琥珀回家奔丧，谢范也立刻出回黎王府，换上素服带上黎王妃，立就往长公主府奔。

“宁儿先去吃饭。”衣飞石吩咐。

他微微侧目，见小孩也不哭闹，只是默默泪，得满脸苍白。

衣飞石一直钉在堂前照应，傍晚之后，上门吊唁的客人就少了。

衣长宁一边泪，一边吃了二叔喂来的饭菜，吃了

只有为了同一个挚爱之人的逝去，彼此一样悲伤泪的人，才是真正的亲人。与血脉无关。

――衣飞石与皇帝是什么关系？他的亲大哥死了，谢范岂敢怠慢？

爹死了，所以吃素啊。

阿爹死了，镇国公府的下一代嗣主就是二叔，哥哥和二叔闹得那么凶，不会被放出来的。

周氏投缳时，衣长宁还不懂事，对娘亲的记忆也就只剩下淡淡的桂花香粉味。可是，他很依恋自己的父亲。衣飞金死前叫他给衣飞石儿子，叫衣飞石“教好”他，他惶恐又愤怒，还有一种被遗弃的悲伤，到最后，看见父亲失去呼，彻底不会说话的模样，他才感觉到巨大的悲伤。

想起状若疯狂的哥哥衣长安，衣长宁知，哥哥肯定是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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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中，他听见二叔劝说：“你要吃饱，睡好，不能生病。明日亲友同僚京中旧故前吊孝，你是孝子要烧纸答礼，你若是生病了，你爹怎么办？”

衣飞石叫了几声，衣长宁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