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会英客栈里住的多是进京赴考的江南举子，见那少年归来，大多笑打招呼：“百里解元。”

至于为什么上吊，小厮说不出来，门子也问不出来。

“是弟子没进门。”

被逮住的小厮抹泪说老爷没了，邻家的门子又哄又劝，仗着小厮心慌意乱不经事，挖了池家新丧的内幕，匆匆回家禀报，隔池翰林没啦！

邻人不敢高声，往挂着白幡的池府一指：“若是访友，只怕不巧。”

上吊了。

似他这样的份地位，党人当然会刻意关照，然而，那时候的东胜党多数人都自顾不暇，费涓在南州吃了不少苦。直到孝帝驾崩，太平帝登基，方得一丝息。

费涓很喜欢眼前的小徒弟。

百里简轻声：“池师兄没了。”

百里简扶他坐下，见屏风里边乱糟糟的，先叫店家来收拾了恭桶，关切，“老师总吃下的汤药，一时畅快了，以后只怕更难排解。”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一个发花白的老朽开门让他进去，皱眉：“他不见你？”

那少年面错愕之色，谢之后，在池府门口转了一圈，想自己衣衫鲜丽，哪里好意思登门？只得又拎着两个礼盒，原样回到了长南街的会英客栈里。

老者闻言有些惊讶，却不显得多么地伤心。他这样的年纪，见惯了生离死别，早已看淡。

也有人听见这称呼就撇嘴，遍地蛮子的南州解元，有何稀罕？换到文风鼎盛的江南几个州，只怕中举都不容易。到了京城就这么急赤白脸地提着礼盒出门找关系，真以为京城是这么好混的？

当年他贫病交困之时，恰逢金雀城的昝枭族小族

渐近午时，太常寺卿左味匆匆忙忙赶来，一路哭着进了门。他带了世仆长随前来帮忙打理家务，乱糟糟的池家才算有了章法，有条不紊地治丧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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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住在刺柳河畔的人家也都不是傻子，再是不知几派党争混战，光是联想最近太后封、襄国公受杖的消息，也该知池枚是牵扯进去坏了事，不得已自杀。

“何尝不知是饮鸩止渴？”老者被小弟子服侍着喝了半杯热茶，又问，“出事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俊秀少年穿着文士服，没带书童，亲自拎了两个礼盒，站在河边打听：“敢问翰林池老爷府上何在？”

不过，毕竟人在南州，使力有限，费涓也就只能保持一个病饿不死的状态。

这老者正是大名鼎鼎的东胜五学士之一，当年被太后“保全”出京的前翰林院掌院学士费涓。他当年莫名其妙落了个妄议朝廷的罪名，就被放去了南州，刑足有二十年。

卡着一坎，往下则是人缘相当的不错。

池家还没贴出讣闻，邻居就在疼怎么推脱不去致祭应酬了――这关，谁敢啊！

百里简团团作揖谦卑叙礼，拎着礼盒敲开了老师的厢房大门：“老师，我回来了。”

这是他今生最后一个徒弟了，一个出蛮族，上只有一半汉族血统的南州少年。

怎么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