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陛下的意思。若卖孙女儿，世人皆习以为常，认为理所当然。若卖孙子，总也有人会想一想，贾此事办得不好。”衣飞石太厌恶贾仁善了，当着皇帝的面就骂他“贾”。

谢茂笑看他。

“若今日贾仁善卖的是孙子，不是孙女儿，你猜他会不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谢茂问。

他一直觉得皇帝对妇人的态度比较奇怪，皇帝肯提龙幼株任事，扶黎簪云入上书房，应该是很尊重妇人了吧？可皇帝又打过龙幼株板子。在衣飞石看来，这可不是礼遇妇人的态度。

衣飞石生怕皇帝又出昏招，忙抱住谢茂腰，阻止：“别！”

朱雨守在门口。

如今皇帝故意用利益驱使一位祖父出卖孙女儿，一手导演此等人惨剧，衣飞石觉得很难受。

她只能认命。

“臣失礼了。”衣飞石低，“领陛下训责。”

这是一朵还未彻底绽放的花骨朵，她不知自己被祖父许了一个怎样残酷的命运。

“你怎么看？”谢茂问。

“若换了今日在湖边遇见的韩二娘，你猜她肯不肯予人外室，充作孕子的物件儿，让人用过就丢？”谢茂凑近衣飞石边，搂着他，在耳畔低声问。

这世子孙都是私有物，哪怕皇帝下旨不许卖良为贱，若长辈打着婚嫁的名义换取财帛，官衙是不了的。孙女儿可以卖，孙子当然也可以卖。所不同的是，多数人都卖孙女儿，少数人卖孙子。

“朕问你的事，不在这里。”

提及孙子孙女的区别，衣飞石觉得自己有些明白皇帝的用意了，不过，他还是不理解。

稍微着声音跟皇帝反问了一句，他又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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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知把真相告诉贾姑娘是什么结局。正是因为知，衣飞石才会如此急切。

那边贾仁善已经风急火燎地着孙女儿梳妆打扮出来了，春寒料峭的日子，着才十三岁的贾姑娘穿着一袭飘飘仙的夏裙，上着不知是谁的银簪子，月光下，银簪熠熠生辉，少女青稚的脸庞清秀可人，却带着一缕惊慌失措的惶恐与羞。

衣飞石沉默片刻，说：“不会？”

衣飞石轻轻抬着窗板，与谢茂一齐往外看。

“若将刚才朱雨与贾仁善谈妥的一切告诉外边的小姑娘，你觉得会如何？”谢茂问。

看着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手。

若是有人卖了孙子，总会有人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丧天德的，好好儿的孙儿都卖断了。

孙女儿被卖了，世人多在茶余饭后说个八卦假惺惺地叹声可怜命不好。

——十三岁的小姑娘，被父祖养在房中，几乎不见天日的小姑娘，她能够怎么办？她没有反抗的能力，没有反抗的勇气，最重要的是，她甚至都不知自己可以反抗。

“陛下，您知三千两银子，对百姓人家是多大一笔钱么？甭说卖个孙女儿，卖亲儿子的都多不胜数。”衣飞石平素很少跟皇帝呛声嘴，那是因为皇帝所的每一件事都有其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