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飞石从未见过皇帝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既痛于太后薨逝，更心疼皇帝失恃，皇帝呆呆的没什么眼泪，他这个极少哭泣的人反倒有些想哭，哑声劝：“陛下，节哀。”

这会儿衣飞石明显磕巴了，他就来劲了，问：“朕画得如何？”

他眼前有了一瞬的黑暗，不由自主地往后倒，衣飞石连忙从背后接住他，谢茂已清醒了过来，愣愣地说：“朕竟忘了。”

“今日天气好。”

可是，继续下去的日子，已经没有长信相伴了。

他顺着殿外望了出去，因太后在奉安停灵七日就安厝旗山陵，中国丧未除，各各殿都还挂着刺目的白幔。谢茂只想着今日辍朝，只想着把太后的棺椁安放在奉慈堂就完结了一件大事，他甚至都没醒悟过来，太后已经不在了。

然而，皇帝这样难受的模样，他既不能丢下皇帝不，更不敢自己端碗汤饭吃。

那人像没有画上面目，――能让皇帝亲笔画的甲之将，还能有谁？

衣飞石慢慢将口中的茶汤饮下，皇帝越捉弄他，他脸就越是铜墙铁，捧着茶碗踱步到皇帝边，认认真真将卷上形容上下打量一番，说：“别的臣也看不大懂。就是这甲胄形制不对，陛下，你看这里，骑在上容易硌着肋骨，再看这里，近战时防不住刀斧……”

谢茂笑：“你懂得什么？正是这样才好看。”

只得生生饿着，陪在皇帝边。

“收起来吧。”谢茂吩咐。

衣飞石一边喝茶一边指点，把谢茂画的这幅特别风好看却特别不实用的甲胄，从到脚大肆批评了一番。

衣飞石扶谢茂回内殿坐下，不知如何劝，只得在旁边陪着。他昨夜在旗山办差，因担心皇帝心里难受边无人，一路快加鞭赶回京城，困倒不怎么困，毕竟功夫打底，就是饿坏了。

盛夏刺目的艳阳照耀着白晃晃的素幔，晃得谢茂一阵晕眩。

谢茂夜里没睡好，歪着歪着就歪到了衣飞石膝上，很快就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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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飞石正要拿一个，看见放在藕夹旁侧的肉脯与糟鹅掌，脸色陡然变得严厉。

太后已经彻底地离开了他的生命。

衣飞石很意外地看着皇帝。听得出来，皇帝不是嘴，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谢茂看着满缟素，喃喃：“阿娘死了。”

负责统书房的婢即刻上前收拾书案，谢茂与衣飞石一同走出书房，外边艳阳满天。

国丧啊，安厝皇陵啊，迎神主进太庙，这些事情完不就结束了吗？不就可以继续过日子了？

谢茂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画这幅画。

谢茂想着今日不上朝，就有很多时间陪着太后了，“你吃些东西补一觉，待会跟朕去长信混阿娘一顿饭吃，她……”

衣飞石不敢动，怕扶皇帝一下就惊醒了，悄悄跟秦筝打手势要吃的。楚弦早已守在他边，打开一个攒盒，里边放的都是衣飞石爱吃的咸甜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