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烟水世界的草甸不是陆生草甸，柔如丝的水草在稀稀疏疏的烟水中生长，就像是美人长发在水中柔扩散，旖旎而温柔。见惯了被魂沙包裹悬挂在河谷上空的灵魂蝉蛹，谢茂和衣飞石在地上搜寻起来都有些不适应。一直到谢茂靠近某个东西，那玩意儿倏地翻了起来，衣飞石迅速挡在谢茂前！

“就如同你进入轮回之后，会拥有另一段人生。你的女儿也一样。每一段人生都会成就最终的自我，骄奢令人堕落，苦难使人坚强。那些经历，谁都无法去改变。”谢茂开解。

女鬼仍旧很舍不得女儿，可谢茂的解说，让她稍微有了一点安。

衣飞石心得很快。魂状态应该感觉不到肉的机能，换句话说，他不应该感觉到心。

转世投胎的世界观和死后上天堂享福的论调截然不同，一个母亲，绝不能接受自己去天堂享福而她失去依靠的女儿在人间独自遭受磨难。

那是个灰扑扑的灵魂蝉蛹。

将最后一位愿意投胎的女鬼送走之后，谢茂和衣飞石开始去西边的草甸，寻找女鬼所说的灵魂。

外国人一般都分不清楚华夏人和东瀛人，这位女鬼显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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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吓唬人！我们都是活人！”中年男鬼色厉内荏，已经带着他那批小喽啰退后了几十步。

衣飞石遵循着血缘的呼唤来到这片河谷，看遍了所有的灵魂，始终没发现与石一飞有血缘关系的灵魂，这让谢茂和衣飞石都诧异。不过，忙着理大批灵魂投胎转世的问题，暂时也没空去寻找。

女鬼言又止。

重新排在队伍末尾的女士，再次站在了谢茂跟前。

如果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人生中的艰难痛苦就成了最好的磨练和礼物。

上覆盖的魂沙已经变得肮脏难辨颜色，被覆盖的灵魂居然还能自由行动。

“你可以选择和他们一起。”谢茂指了指队伍最末，“或者重新排队，女士。”

——它不能直立行走，但是，它能够借着烟水的，翻起来。

“我很抱歉，先生。”女鬼眼底充满了忧愁，“我太舍不得我的孩子了。她爸爸在我怀孕时就离开了，我一直没能给她幸福的生活，我不敢想象，如果我也死了，她会怎么样……我不是故意挑衅您的权威，和他们一起，用您的善良胁迫绑架您，我只是……对不起，真对不起。”

她如此真情地歉，谢茂也无法责怪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

女鬼在转世之前，对谢茂说：“在河谷西边的草甸深还有一个灵魂。他应该是你的同胞。很多海族都会去偷偷地看他，不过，他拒绝放风，也从不打算投入……真是个倔强的东瀛人。”

“先生……外边可能出事了。”衣飞石低声提醒

能胁迫我？”谢茂合上生死册，手中判官笔一闪而逝，“就凭我看上去是个好人，肯定不会对人类的灵魂下手？女士，你大概不了解华夏的民俗。活人比死人等级高，活人杀鬼罪不至死，鬼伤人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