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心魔？

那是鞭子抽出来的伤痕！

事实上，那可恨的谢茂抽衣飞石时，也不怎么经心。

那一日他送卢真去青梅山大营，顺拐了小衣回行。

石的神魂大如群山沧海，事实上，神魂中当然不会有天地山川。这里只有井然有序地五行与互相调和的阴阳。在神魂中行走，是一段无比枯燥寂寞的过程，若非谢茂持心坚定，整整四天时间，已经足够让他陷入迷失，堕入魔障之中。

哪怕他明知自己是被斩了前尘，衣飞石种因，衣飞石得果，只因为他心爱衣飞石，这件事就成了他不可回忆的错误，成了他心魔肇生的源。

如今他看见的是什么呢？

谢茂不断念动生生不息诀，驱除心内杂念。

如果一个人一心一意坚持自己得没有半点错，哪怕他是个天大的坏人，弑亲杀子叛国背屠戮十万百万，他也未必会有心魔产生。反而一个积德行善的好人，偶然怀疑自己办坏了一件事，心魔就穷追不舍，直至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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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善起一念恶，一生恶起一念善，但凡有半点怀疑自我，心魔都会不期而至。

这世上有大善大恶之人，几无纯善纯恶之人，心魔才能成为修士最忌惮的魔障之一。

……我还是堕入心魔之中了么？谢茂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无法挪步。

才十五岁的衣飞石量未长、满脸稚气，狼狈地跟在驰风的屁后边，脸上上都是鞭痕。

他不能准许自己在此时堕入魔障。

衣飞石轻功不弱，就这么勉强跟着，一路吃灰。

同样年轻的谢茂一手握着缰绳，控小跑，速度倒也不快。

回去的途中，他用驰风哄着小衣，还故意当着老叔徐屈的面，对小衣“意图不轨”――他小心翼翼地将小衣捧在手心，因为他深爱小衣，也因为那时候的将门虎子当真惹不起。人家的爹想造反就能反手干翻谢家，实在太牛批！

那一切显得太不堪了。

谢茂如今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被斩前尘之后，他对衣飞石下了狠手。

吃灰也罢了，谢茂打时常常虚晃一鞭――他骑的是旷世神驹，哪里舍得抽？意思一下，驰风就知该跑了――轮到抽衣飞石时，鞭子就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肉上，刷地一翻开的血痕。

直到他看见了衣飞石神魂中的山水，看见了那个七月火的夏末。

他记得很清楚。

他抽儿的鞭子轻，抽衣飞石的鞭子重，跟在屁背后的衣飞石还得自己判断局势，若是抽儿的，衣飞石就跟着跑，不必动。若是抽衣飞石的，衣飞石还得判断鞭梢的

摇摆不定，即是心魔。

衣飞石可能堕入心魔之中，谢茂也有心魔。

眼前的一切都太熟悉了。文帝陵前往青梅山大营的途中山林，树木枝繁叶，艳阳高照的天气，让行人热得汗浃背。打背上的影隽秀嚣张，一亲王常服，不是刚刚重生的谢茂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