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的次数不算太多，却仍记得从前甄皇后沉静温婉的姿态，与豪奢骄纵的范贵妃迥异，若有宴席，也是端然陪在永昌帝旁，宽柔和气，似瞧不上范贵妃的奢侈派。谁料时至今日，各地春荒的消息飞入京城，她却也会摆这等场面。

丝竹声隔着花圃传来，帝后高居上位，也不怕旁人听见说话。

吃腻了妖艳勾人的贵妃，甄皇后的温婉便别有韵味。

永昌帝皱了皱眉，环视跟前几位嫔妃，都应召而来，剩下贵妃那座位边格外惹眼。

甄皇后勉强摆出个笑容，“贵妃有孕，晨昏问安的事我也都免了，她怀着皇嗣，失礼不敬，都是里姐妹，我也不计较。臣妾原是想着她产期临近，怕会憋闷，趁机召过来，一散心的。昨晚问过皇上的意思，皇上也允准了。”

这些转变，也不知是为后位，还是为怀里的小太子。

令容只咬了一口便偷偷放下，无视隔座章斐打量的目光，只望外赏花。

“朕知。”永昌帝颔首。

阁楼对面是个戏台，今日有梨园子弟献戏，丝竹琵琶悦耳。

心中暗自感叹罢，戳一块糕点，那皿虽致，味却也平平。

万花园的盛名倒不是白来的，按春夏秋冬分成四片，环绕这座丈许高的阁楼，这一带皆是春夏之交盛开的草木花卉，一眼望过去，姹紫嫣红，衬在巍峨城和逶迤红墙的背景上，倒颇悦目。

歌舞过半，远步辇渐近，永昌帝在阁楼下辇，被事内监刘英扶着走上来。

她提及范贵妃，永昌帝下意识向贵妃的座次瞧过去，就见桌椅陈设俨然，却空无人影。

甄皇后笑容温婉，“太子一个人孤单着呢，整日盼着皇上能陪他。等范妹妹的孩子生出来，他添个玩伴，怕是才能让皇上少点心。”

从前恩爱情，捧在掌心的女人怎么胡闹都无妨，如今贵妃数月没侍驾，晚间多半的甄皇后婉转承欢。

说话间行至皇后边，就着宽椅坐下，逗弄襁褓里的孩子。

两眼。

“贵妃呢？”

女眷们起跪拜，永昌帝扫过近那些年过四五十的命妇，只摆摆手，“朕来看看太子，诸位自赏花。”

还不如红菱的好吃。

这昏君虽荒唐，待儿子倒是有舐犊之情，笑眯眯地逗着，满面慈爱。太子在他怀里也乖巧，小胳膊伸出来，抱着他手便玩，晚间一串金铃也随之叮当作响。

甄皇后便扫了那空座一眼，“今日这宴席，诰命们都来了，空着座次毕竟不好。”

怀里的太子仿佛也觉出她的黯然心绪，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定定瞧着，笑容也没了。

“儿子喜欢朕。”永昌帝压低声音，瞧向甄皇后。

“臣妾已打发人去请，只不知她是否得空。”甄皇后眉目微黯，叹了口气。

枕边风多了毕竟有些用，甄皇后诞下太子又宽宏大度，这半年顺着永昌帝的喜好行事，无不妥帖。中威仪渐彰，范贵妃却仍如从前般骄纵倨傲，连对皇后的问安之礼都免了，尽数落在永昌帝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