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面打牌一面闲聊，不免也说些主人家的事。有位太太是戏迷，很愉悦：“这个和春班听着倒很好，有几个角儿只怕将来要红。说也奇怪，堂会都请些城里的班子，这一个还没在城里唱过，不知是怎么搭上周家的线的。”

那个传八卦的兴许也是听途说，语焉不详：“那谁知。听说他们班主为这事赔了老大一笔钱，这才带着班子北上谋生路……”

胡了的太太喜上眉梢。姚三小姐捶了虞冬荣一下，把自己的明晃晃的大耳坠子摘了，拿手帕包好，抽着冷气给对面的严太太递过去，懊恼：“得，一辆车子没啦。”

于是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这下大家都来了兴致：“怎么着，打死过人还能平平安安唱戏？”

“嗨，梨园行里沾亲带故，有人举荐，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个呀。别看生得玻璃人儿似的，脾气大着呢。听说在怀州的时候，打死过一个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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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冬荣翻开一颗牌，丢出去，佯装懊恼：“啊呀，可不禁夸。”

，这叫人怎么看呢。瑞王爷是出了名的荒淫，今晚只怕这小戏子有得受了。

众人的话题又在先生们的引导下转向了时局和生意。

又有人转向虞冬荣：“这下虞少可有事了。”

虞冬荣很轻地笑了一下。严太太的丈夫要升次长了。别人不晓得这件事，他与姚三小姐却是一早就晓得的。

周园里到都很热闹，他慢悠悠地溜达，不知不觉地走得偏了。入秋了，月亮挂在枝上，冷冷清清的，正是个夜凉如水。

他的知交好友姚三小姐正在牌桌上与人谈笑，见了虞冬荣，嗔：“七弟弟，快来救救我，我的祖母绿耳坠子要输掉啦。”

冷不丁阴影里传来几声痛呼，虞冬荣吓了一。绕过回廊，看见地上躺着个球状的人影，不远回廊

虞冬荣扫了一眼牌桌上的先生太太们，玩笑：“输掉就输掉嘛，反正你着又不合适。”他这样说着，走过去替姚小姐打牌。诸位太太们半嗔半笑：“这样可不行，虞少手气向来很好，三小姐这是作弊啦。”

严太太故作姿态地推辞一番，喜滋滋地收了。这耳坠子大有来历，是番原来进贡到里的宝贝。后来皇帝倒台，又从里出来。光是这份故事，就很提拥有者的份了。

虞冬荣捧过两个戏子，如今都红得像什么一样。他也就不知不觉成了别人口中的半个捧角家。虞冬荣自己可没什么自觉，他纯粹就是看人家唱得好，长得也好，于是尽了一个有钱的戏迷的本分罢了。若说他真的迷那个戏子迷得要命，那是没有的。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喜欢听戏是一方面，更多的时候，捧角这种事也是为了给他自己脸上贴金。

虞少爷替这美丽的少年人惋惜。他借口醒酒，离席在园子里随意逛。时间还早，不便就此告辞，于是只得给自己找些别的事。交际与其说是他的生活，不如说是他的工作。

有一同从戏台那边过来的，感叹：“别的也罢了，有个男孩子，听他们叫小玉麟的，生得真是好。”

姚三小姐想是有事，赖在牌桌边上与人谈笑风生。虞冬荣有意无意地输给了严太太一千多块钱。实在百无聊赖，他打算再换个清静地儿歇会儿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