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失望。”那声音低沉带着磁。

        风过来，郁小小终于在被锁起来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张旧时的画像。我艹！她在心里爆了口，散了散了，这个不能睡。

        皱一池春水。

        “我也不知。”

        不就是手艺不好么，她有些羞恼。那柳环像是有了自己的格，生在最为叛逆的青春期，从开始到结尾没有一个服帖的。本来该是优美的缠绕，在这里却不知拐到哪里去。叶子也没有舒展，而是被迫和枝条纠缠在一起，有的凄惨地被碾进交叉的枝条里，有的缺了口子，再没有汁泽。整个柳环像极了残缺的工艺品，是这诗一样的画里唯一的不和谐。

        “‘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话音落，她在那人旁立定。这人肩宽腰窄，背脊直，一条伸出去，一条曲着，一只胳膊架在上，两只手捂着什么乐在，他虚虚依靠在一人高的大石边，那大石上红色漆着两个大字，破妄。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大海一样厚重，安全，干净。

        哎，他一下子站起，伸手朝她，像是要喊，但是喊什么呢？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她的名字，于是那呼喊也哽在咙里，立在那里像尊铜制的雕像。

        但是这柳环打破了那顺从，像是布袋里伸出来的悄悄的锥子，它扎破了咸黄，舞动着看汁淌。它肆意伸展着，瞪着眼吼我就这样怎么啦！它扭成歪歪曲曲的圆，恨不得每个切线都长十枝条来。那乖张的柳环在那人的手里，却显出几分委委屈屈的安分来。像是遇到了厚重的汪洋，再怎么嚣张也跑不出海的无边无际，于是一边别扭着一边故意捣乱。

        喂喂喂，是我呀。他好像在这么说着，郁小小看他分明的下颌线，标准的近似初中数学题里常见的120°转弯，厚实的下嘴，的鼻梁，微棕的瞳孔。还有斜斜扑下来的眼睫，那山一样的眉内里有序，几杂乱地伸出来，带着野。

        “你在等谁？”

        郁小小越想越气，但又不知气什么。于是寸守就见她走过一颗柳树，又恨恨回转过来，伸手就去拽他手里的柳环。寸守下意识握紧，那口琴在手中硌得生疼。郁小小拽不出来，气恼地去瞪他，却见他正看过来。两双眼睛对在一起，郁小小在棕色的瞳孔里看到河水反的粼粼的波光，还有日光进去又氤氲出来的的坚定的光。

        骗人，郁小小这么想着，见那人将柳环拿下来，低看着五不着调的柳环，郁小小竟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凝噎。

        于是寸守便看着她恍然大悟，还没等高兴那神色便成了索然无味。她直起，松开手，得嘞，浪费时间。她蹬蹬脚下的泥土，看到一路走过来踩趴下去的芽，那抽条的不知名的植物趴在泥土里，被鞋跟踩出独有的痕迹。郁小小摸摸鼻子，又看眼坐在地上朝她看过来的人，转就走。

越近，却是石旁一个人影。

        越看越熟悉，她这么想着，眼珠微微往左上方，这是谁呀？我见过？那人见她的神色，知她没想起来，看起来分明没什么变化，却莫名有些沮丧的意味。他的手紧柳环，握到掌心里的子弹口琴。他一直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画到心里去。

        片刻后，等那只不断洗的鸭子也叼起了鱼吞下去，等太阳悄悄地不耐烦地动动子，像是被画在画里的风景终于动起来，从相片变成了怀旧电影。郁小小把那柳环放在他的上，然后：“你不转过来么？”

        奇怪，这个人真的有点熟悉，是谁呢？她这么想着，目光却不住地被那柳环引过去，真是越看越像在求救哎哎哎！她忍不住弯下去够，却在碰着要拉出来的那瞬间，那人的手收紧。她不禁扭看去，却见他正沉沉盯着他，那目光里是她看不懂的压抑，还带着几分压在下面的止不住的出来的欣喜。

        郁小小不由屏住呼，轻手轻脚过去，那乐声更幽婉凄凉，也更熟悉，她不知何时又一字一句开始念了。

        而日光披在她后，寸守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空无一人的远方，转过来的倩影。

        不知谁先动作，两人在一起，相接，那厚实的下嘴再一次被蹂躏，像充满弹的橡糖。寸守很高，仰着难免酸痛，郁小小便往上一蹦，大夹住他的腰，他的胳膊卡在她的腰间，她微微偏高，低下看了他一眼，在那双眼中看到了泛起波澜的海面。

        那人听到了她的声音，却也没回，直到那曲子完，还是遥遥望着远的大桥。日光照下来，带了些许热度，他上没带帽子，寸短短，在阳光下泛出金来。郁小小便握着那稀奇古怪编完的柳环，柔的叶在手上缠，两人谁都没有动。像是知对方是谁，于是静静着。又像是不知对方是谁，也不必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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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奇怪，郁小小竟然想把柳环从那人手中救出来。她眨眨眼，稀奇着自己的思维真活跃。那人说完不知后就一直着柳环，他一直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