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下，骨子里认的，还是从前那一套团圆的规矩。

        文昱坐在主位，先动了筷子，夹了鱼眼旁边最的一块肉。鱼肉一碰就开，雪白的一，蘸了底下那一点豉油汁，入口竟是极鲜极轻的。和大连那种红烧六线鱼完全不是一路，可又同样让人觉得，这才是该出现在年夜饭上的主角。

        袁梅看着大家动筷，笑着说：“北方有北方的年味，澎湖也有澎湖的年味。咱们就都吃。”

        青蒹夹了一块鱼肚边上的肉，刚送进嘴里，眼睛便亮了一下。蒸鱼的那种鲜甜和豉油淡淡的酱香混在一起，鱼肉细得几乎不用嚼，和红烧六线鱼那种厚重的满足感完全不同，却也是另一种很妥帖的好吃。

        骏翰坐在她旁边，低挑了一块没什么刺的地方，吃得很认真。青竹已经开始盯着鱼脸颊边上那一小块最的肉，眼睛都快贴上去了。袁梅顺手给他夹进碗里，他立刻高兴得耳朵都要竖起来。

        整间屋子都被年夜饭的热气填满了。袁梅把酒拿出来的时候，气氛便又往上热了一层。

        文昱喝的是白的，袁梅给自己也倒了一点。青竹年纪还小，只分到一杯温热的饮料，捧在手里也高兴得很。青蒹看着桌上的酒，想了想，还是拿起那瓶台湾米酒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她一向喝不惯啤酒、烧酒和白酒，那味太直，太冲，只有米酒还算顺口，甜里带一点糯香，刚好能在这样的夜里一咙。

        她倒好酒，先没急着举杯，而是偏看了骏翰一眼。

        骏翰正拿着啤酒瓶给自己倒酒，动作还有点拘谨，像到了这种“全家围桌碰杯”的时刻，仍旧有一点不太敢把自己放得太理直气壮。青蒹却已经先把杯子端了起来，轻轻朝他那边一碰。

        “谢谢你。”她说。

        骏翰一愣，抬看她。

        青蒹握着那只小小的米酒杯，眼睛在灯下亮亮的，语气倒很认真：“谢谢你愿意来给我模特。”

        这话一出来，桌边几个人都笑了。

        因为他们都知，这“模特”两个字听起来平平无奇，可这大半年里，骏翰为她站过多少次、坐过多少次、在阁楼里维持过多少奇奇怪怪的姿势，大家其实都心里有数。

        骏翰耳朵一下热了，手里的啤酒杯却也很快碰了上去。

        “那我也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你家愿意收留我。”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可越平，越显得是真的放在心里很久了。桌边忽然安静了一瞬。袁梅先笑了，文昱没说话，只低抿了口酒，神情却比平时松一点。

        青蒹看着骏翰，没再多说，只是把手里的米酒喝了一小口。米酒顺着咙下去，带着一点的热。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谢谢”，和他这句“收留”，其实都说得太轻了。可有些话就是这样，越到真的该说的时候，反而只会捡最简单的字眼。

        有了他们两个开，桌上的酒便顺理成章地轮碰了起来。

        袁梅举起杯子，先祝几个孩子新年平安，健康，想的事都能慢慢成。文昱话不多，只说了一句“都顺顺利利的”，可那句一出口，分量却比旁的都重。青竹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自己的杯子举得高高的，说希望明年还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逗得全桌都笑了。

        骏翰和青蒹也都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