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浑发抖，抱着膝盖，缩在灶房的角落里。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两圈，被她生生了回去。转拎起地上的木桶，大步星地往井台方向走去。

        林荞猛地抬起，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荞没回答。她飞快地用手背了一下脸，把眼泪掉，但眼睛红得本藏不住。

        “你……你敢打我？”张铁匠捂着脸，声音都在发颤。

        “林姑娘，”李冰白微微侧了侧，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凑近了一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睫的弧度，“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属于这里？”

        “什么？”

        林荞偏过，躲开了他的手。

        有娘生没娘养，天生贱命。她知自己嘴，知自己脾气不好，知自己见钱眼开，知自己在村里没什么人缘。

        “我爹娘的事，”她一字一顿，“轮不到你嚼。”

        林荞没答话，膛剧烈起伏着。领口散开，隐约能看见更深的起伏和沟壑，影子落在那条深深的隙里。

        她爹死了，她一个人躲在灶房里哭，哭完了干眼泪，该干什么干什么。她娘死了，她跑到后山的坟上哭，哭到嗓子都哑了，然后走回来，面不改色地去领村里的救济粮。

        门被推开了。李冰白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把他的表情映得不太真切。他低着看缩在墙角的她。

        “我看得出来你有事。”李冰白没有收回手，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

        她咬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往下淌，滴在布裙子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李冰白的声音，隔着灶房的门板传进来，温温的。

        “林姑娘，你还好吗？”李冰白的声音又近了一些，“我在院里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了看。”

        “这里的人不喜欢你。”李冰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们背地里骂你，当面也不给你好脸色看。一个克死了爹娘的扫把星？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丫？”

        “没有人爱你。”李冰白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引诱，“你也没有亲人了，这个世上只剩你一个人了，林姑娘。你一个人扛着，你不累吗？”

        李冰白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林荞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哭过了？”他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指尖沾了一点还没干涸的泪痕。

        她拼命忍着，忍到眼眶发红发痛，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下来，落在李冰白的手指上。

        林荞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他踉跄退了两步，撞在后的板车上，满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林荞深了一口气，声音是哑的：“我没事。”

        “你开什么玩笑……”她的声音发涩。

        门板被轻轻推了一下。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着，指腹的感温凉而细腻，林荞想往后退，但背后就是墙。

        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林荞愣了一下。

        “我说了我没事。”

        “你闭嘴”林荞的声音带着哭腔。

        “……随便你。”

        张铁匠嘴哆嗦了两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线上，到底没敢再吭声。

        打了水，拎着往回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她把木桶放到灶房里，关了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坐到地上。

        院门被人推开了。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掌，狠狠抽在张铁匠脸上。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对不起你吗？”李冰白的声音更轻了，“你一个人活到了现在，他们凭什么那样骂你？”

        “我说的是实话。”李冰白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怜惜，“你想想，这个村子里还有谁对你真心好？你出了事，谁会帮你？你受了委屈，谁会替你出？”

        “林姑娘？”

        “跟我走。”

        “我能进来吗？”

        林荞愣住了。

        林荞咬着嘴，没有回答。

        “跟我回去。”他说，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到了那里，没有人知你以前的事，没有人会用那些恶毒的话来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