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好看，但不是那种很吵的好看。你是那种……坐在窗边写歌会有人偷看的类型。”

        “你偷看过？”

        钟嘉意很坦然：“昨晚看了。”

        明伟这下又不知怎么接。

        车子慢慢开出汽车站，成都的街景从窗外往后退。高楼、树影、早餐摊、骑车的人、还没完全醒来的商铺，一点点被车速拉成长条。车厢里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闭眼睡觉，也有人拆开塑料袋吃东西。司机打开广播，里面传来很轻的本地新闻声。

        钟嘉意靠着窗，看了一会儿外面，声音慢慢安静下来：“其实去年以后，我有一阵子不太喜欢坐车。”

        车窗外阳光忽明忽暗，经过树荫时，光斑落在她脸上。她的神情还是温和的，只是眼睛里的亮度收了一点。

        “地震那会儿，”她说，“太突然了。”

        明伟没有上说话，2008年的那场地震，对大陆很多人来说都太近了。近到一年过去，新闻画面、捐款箱、黑白照片、学校废墟、电视里一遍一遍播出的寻人消息，好像还没有真正从空气里散掉。

        钟嘉意轻轻叹了口气：“乐山也有震感。”她说，“当然我们那边没有最严重的地方那么惨，但当时真的很吓人。厂里货架都晃，工人跑到空地上。我妈后来跟我说，她当时第一反应不是钱，不是机，是数人，看有没有人没出来。”

        她低抠了一下纸袋边缘：“我们家副食品嘛，那段时间也捐了钱，捐了物资。方便食品、罐、调味包、水，还有一些能放的东西。我爸说，钱是一方面，能上吃到嘴里的东西也重要。可是那些东西运出去以后，他回来很久都没说话。”

        明伟听得很安静。他能想象那种感觉。不是亲历最中心的灾难，却被它的震动波及。家里的厂子、货架、工人、仓库，那些平时代表生活秩序的东西，突然之间都变得脆弱。

        “你当时在乐山吗？”他问。

        钟嘉意摇：“不在。我那时候在外地。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急得不行。后来联系上了，才知家里人都没事。可是那种联系不上的时间，真的很难熬。”

        她说完，看向明伟：“你呢？台湾那边应该也有新闻吧？”

        “有。”明伟点，“很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从记忆里把那段时间翻出来。

        “我和朋友都捐了钱。”他说，“我那时候在台北，有几天去街唱歌，把收到的钱捐出去。也没有很多，但想一点什么。”

        钟嘉意转看着他，眼神变得很。

        “你在台北卖唱捐钱？”

        “嗯。”明伟笑了一下，“说卖唱比较准确。那几天唱得比较用力，嗓子差点哑。”

        “你唱什么？”

        “《蒲公英》唱了。”他说，“也唱了一些比较熟的歌。路过的人有些知是为地震募捐，就会停下来投钱。有一个阿姨听完还问我，是不是大陆有亲戚。我说没有。她说，没有也要帮，都是人。”

        钟嘉意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红了一点。

        她没有煽情，只是低“嗯”了一声。

        明伟又说：“我还有一个朋友在东京开台餐店。她和丈夫那时候也捐了钱。”

        “台餐店？”

        “嗯。”明伟说，“他们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女生叫青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男生叫骏翰，是她上高三时交的男友。他们在东京开一家台湾餐厅。地震后他们店里炸肉，只要捐钱就送炸肉。”